冬迟见(104)+番外
沈见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个家。
有陈迟在的家。
第67章 梧城的夏(13)
清晨。
沈见睁开眼,先是看见陌生的天花板——不是陈迟梧城公寓的白色吊顶,而是老式房屋的预制板,边角有些细微的裂缝。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申城。
陈迟家。
陈迟的旧房间。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陈迟还在睡,侧躺着,一只手臂搭在他腰间,很沉。
沈见轻轻挪开那只手,坐起身。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六点半。
房间里有种木质家具的味道,旧书的味道。
沈见下床,赤脚走到窗边。
窗帘是浅蓝色的棉布,他拉开一条缝,晨光透进来。
楼下是个小院子,种着些花草。一个身影正蹲在花圃边,是陈迟父亲。
他拿着小铲子,专注地松土,动作很慢,很仔细。
沈见看了会儿,轻轻拉上窗帘。
他转身时,陈迟醒了。
“几点了?”陈迟声音带着睡意。
“六点半。”
陈迟坐起身,揉了揉头发:“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了。”沈见说。
陈迟下床,从衣柜里拿出两件T恤,扔给沈见一件。
“穿这个,我的。”
沈见接过穿上。
衣服也是旧的,棉质柔软,领口有些松。
两人洗漱完出房间时,陈迟母亲已经在厨房了。
煤气灶上烧着水,锅里蒸着馒头。
“起了?”陈母回头,“睡得还好吗?”
“很好,谢谢阿姨。”沈见说。
“去坐着,早饭马上好。”
沈见和陈迟在餐桌旁坐下。
餐桌上铺着格子桌布,陈父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沾着泥土。他去洗手,水流声哗哗响。
“爸,”陈迟说,“今天什么安排?”
“没安排。”陈父擦着手出来,“你们随意。”
早饭很简单:馒头,稀饭,咸菜,煮鸡蛋。陈母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沈见碗里。
“多吃点,年轻人要营养。”
“谢谢阿姨。”
陈父不说话,只是吃饭。
但沈见注意到,他把咸菜碟子往沈见这边推了推。
吃完饭,陈迟要洗碗,被他母亲拦住了。
“你们出去转转,”她说,“难得回来,别闷在家里。”
“去哪儿?”陈迟问沈见。
“都行。”沈见说。
“那去江边走走。”
出门时,陈迟母亲往沈见手里塞了把伞:“外面晒,带着。”
“谢谢阿姨。”
楼下,陈父还在院子里。
他背对着他们,正给一株月季浇水。水流细细的,落在叶子上,溅起细小的水珠。
“爸,我们出去了。”陈迟说。
陈父“嗯”了一声,没回头。
但等他们走出几步,沈见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中午回来吃饭。”
“好。”陈迟应道。
小区很安静。
早晨七点多,老人提着菜篮子慢慢走,孩子背着书包跑过。梧桐树投下大片荫凉,蝉在树上叫。
“没想到高中你搬走之后,住的也是老小区。”沈见问。
“嗯,出生就在这儿。”陈迟说,“我爸妈的老房子。”
“挺好。”
“哪里好?”
“安静。”沈见说,“像梧城。”
陈迟笑了,牵住他的手。
沈见下意识想抽回,但陈迟握得很紧。
“这儿没人认识我们。”陈迟说。
沈见放松下来,任由他牵着。
江边离得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早晨的江风很凉爽,吹散了暑气。岸边有人晨跑,有人遛狗,有人钓鱼。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江水是浑浊的黄色,缓缓流淌。
“你常回来吗?”沈见问。
“不常。”陈迟说,“一年一两次。”
“为什么?”
“忙。”陈迟顿了顿,“而且……一个人回来,没意思。”
沈见没说话。
他看着江面,货轮渐渐远去,在水面留下长长的尾迹。
“沈见。”陈迟叫他。
“嗯?”
“以后……每年都陪我回来,好吗?”
沈见转过头。
陈迟正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好。”沈见说。
陈迟笑了,笑得很轻。
他握紧沈见的手,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观景台,两人停下来休息。
长椅是木质的,被太阳晒得发烫。陈迟拿出水,递给沈见一瓶。
“累吗?”陈迟问。
“不累。”
“一会儿回去,我妈肯定又做了很多菜。”陈迟说,“她就这样,总觉得你在外面吃不饱。”
“阿姨很好。”
“嗯。”陈迟顿了顿,“我爸也是。”
沈见想起早晨那个推咸菜碟子的动作,还有那句“中午回来吃饭”。
“你爸……话不多。”沈见说。
“他一直那样。”陈迟说,“但做的事多。”
沈见点点头。
他明白。
有些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会用行动表达。
坐了一会儿,两人往回走。
太阳升高了,温度渐渐上来。
沈见撑开伞,两人挤在小小的荫凉下。
回到小区时,已经十点多。
院子里,陈父还在忙。这次是在修剪枝叶,拿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响。
“回来了?”陈母从窗户探出头,“正好,准备吃饭。”
午饭果然很丰盛。
红烧肉,白灼虾,炒时蔬,排骨汤。
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小沈多吃点,”陈母不停夹菜,“你看你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