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74)
她的裤腿与小狗柔软的绒毛相贴,小狗非常安静地享用完了一餐饭。
口袋始终没有传来丝毫震动。x
南韫洗了碗,又喂它喝了水,低声碎碎念着为它系上牵引绳:“走,我带你出去玩。”
岁岁眨巴眨巴眼,蹭蹭她的手腕。南韫摸了一把狗头,揣起钥匙,气势汹汹地出了家门。
天色渐染深蓝,暮色中的垣安气温愈低。屋檐下倒悬着长短不一的冰溜子,在午后暖阳余温中缓缓消融,如一排排笙箫,滴滴答答奏着各自的曲调。
她裹紧羽绒服,冷风扑面,吹得脸颊发木。
刚走到楼下,防盗门低矮的墙后投出一道淡然的视线,让她兀然怔在原地。
一道瘦长身影正倚在黑色的车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他今天一身深咖色立织羊毛大衣,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握着一只白色杯子,指节干净分明。
“……周恪言?”
一人一狗呆呆站在原地,四只眼睛齐齐望着周恪言。
似乎是被她这个呆样给可爱到了,他忍不住扬起唇角,下巴低垂,双眼轻抬,看向她的眼睛:“很惊讶?”
南韫无数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既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家住哪的,又想问你是怎么闪现到我家门口的,犹豫半晌,憋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想我了吗?”周恪言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她,微笑道,“你想我,我就来了。”
南韫接过杯子,温热的水汽瞬间氤氲了她的眉眼,柠檬红茶的清新香气漫入鼻腔。
他开口便如此直接,想起自己刚才七上八下的心跳,南韫忍不住对他的游刃有余有些气恼,偏要跟他唱反调:“那我要是不想你呢?”
话音未落,岁岁便认出了眼前这位它的前主人,摇着尾巴无比热情地撞进他膝弯。
牵引绳猛地一扯,南韫踉跄几步,与周恪言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含笑的眉眼在眼前放大,她的心跳瞬间失控。
周恪言似乎也被小狗突如其来的暴冲吓了一跳,弯下身抱住它。
顿了片刻,他抬眼望向南韫,大衣弯折铺在地上,宛如单膝跪地的姿势,声音低沉而认真:“可我很想你,所以来见你。”
她的心跳彻底停了一拍。
想说的话太多,她的脑袋浑浑噩噩,飘着周恪言直言不讳的表白,她这些天搜罗到的往事,她答应母亲要前往周家的原因,甚至还有周恪言与周砚的关系。
重重事件压下来,促使她变得沉默,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表白。
周恪言却不在意,只是摸了摸岁岁的脑袋,站起身来,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来给你送东西,上车吧。”
送东西?
“什么东西?”
“上车就知道了,外面挺冷的。”
南韫带着岁岁,随着他坐进副驾,周恪言发动引擎,驱车驶出小区。
过闸机时,保安室的李叔探出头来,南韫一骇,下意识用外套盖住了自己的脸。
周恪言眉心轻轻一蹙,转头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待驶入车流,周恪言才开口:“东西在后面。”
岁岁的爪子正搭在一只橄榄绿的礼盒上,盒子约十八寸见方,边缘镶着斑驳的棕褐色框线,烫金纹样点缀其间。
南韫挪开小狗的爪子,盒子上便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爪印。
打开盒盖,一片天青色映入眼帘。
那是一件旗袍,连襟盘扣细致精巧,层叠晕染的工艺宛如写意山水。内衬似乎是某种动物绒毛,触手温软,暖意融融。
旗袍上方静静躺着一封请柬,系着哑光金色的真丝绶带。主体是象牙白,以霁青色滚边。
翻开内页,下侧赫然用热压凹印的工艺印着她的名字。
内文用隽秀小楷书写主家姓名,“贺周讳老先生世昌八十华诞”。落款处钤了一枚小巧的篆体印章。
那竟然是周老太爷寿宴的正式请柬。
南韫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决定前往周老太爷寿宴的消息。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再次麻烦周砚的准备,大不了欠他一个人情。
但是周恪言却在这时悄无声息地给她带来了一封请柬,和一件量身定制的旗袍。
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周家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家族,派发请柬的对象应该也是非富即贵,至少不应该是她——这个让周家大失颜面的不速之客。
即使她跟随周砚前往,恐怕都会遭到周向松的奚落。
周恪言这封请柬,又是如何得来的?
瞬息间,南韫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说出口的话拐了几道弯:“你……”
她一时有些卡壳,犹豫片刻,继续说了下去:“给我送请柬,周家那边不会为难你吗?”
周恪言原本等着她说些什么,此时却有些怔愣。
他预想到她会疑惑,会震惊,会拒绝,会觉得太过贵重或者不安。却没想到她率先考虑到的,是他在周家的处境。
默了片刻,周恪言淡淡道:“不会。”
他回答得云淡风轻,南韫转头,视线在他身上凝了片刻,又转回去,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送请柬和礼服?我似乎并没有说过我要去,况且……我和周砚已经分手了。”
周恪言唇角轻弯:“我知道啊,因为是我要请你去。”
南韫更加惊讶:“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恪言轻打方向盘,拐进一条新的胡同。
“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周恪言并没有立马回答。天色渐暗,车灯将黑夜涣散成无数的灯光颗粒。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车辆缓缓停在一家装修古朴的小楼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