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87)
周世昌与滕翊简单寒暄后便前往前厅会客,茶室中只剩她与滕教授二人。
她为滕教授沏了壶茶,双手奉上茶杯。
滕翊淡淡看了她一眼,接过茶杯轻抿,语气平和:“坐吧。”
*
半小时后,雕花木门徐徐开启。南韫欠身致意,滕翊微微颔首,向来严肃的面容浮现淡淡笑意,随即从容随侍者走向前厅。
白叔还候在门外,见她出来,快步上前询问:“怎么样?”
南韫心不在焉地回道:“滕老师让我回岚城后,去她家里一趟。”
称呼的变化足可说明一切。白叔的神色一松,笑呵呵道:“那就好,恪言那边也可以放心了,老爷子去前堂待客了,想必南小姐也不愿凑这个热闹,我带您去休息室稍坐片刻吧。”
南韫脸上却不见喜色,只心事重重地跟在白叔身后,任由他带着向前走。
窗外的梅树簌簌摇曳,风声与滕翊的话语在耳边重叠。
“我父亲与周老是故交,今天过来是为贺寿,不过周老的孙子确实跟他一样,是个人精。早在岚城,他得知我要出席一场会议,便刻意制造偶遇,硬是说服我看了你的论文和履历。”
那场会议是心理学界的高水平会议,出席的企业代表和国内外学者皆是学界的顶尖人才。周恪言才回国发展不到一年,公司层次不足,是如何进去的?
想来也知道,必定费尽周折。
周恪言像一泓深潭,她所有的不安与烦忧落进去,都被无声稀释、悄然抚平。
仿佛她丢弃了无数灰扑扑的布条,他将那些角落一一捡回去,拍干净上面的尘土,再缝成一个干净的小包,以一种奇妙的形式归还给她。
那小包如同一滴蜡油,将她的心脏烫出一个洞。
悬殊的砝码早已让天平一侧高高翘起,以至于她甚至为自己曾经提出的那句“需要整理感情”的要求,感到一瞬的羞愧。
一种混杂着心疼和难过的感情在她的心海中熊熊燃烧。烧到最后,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
走入内堂,南韫的脚步逐渐放慢。
白叔正在为她介绍休息室的茶点,却听身后传来女孩犹豫的声音:“白叔,周恪言……的住处在哪里?”
婉拒了白叔的陪同,南韫独自走上二层阁楼,在那扇房门前驻足。
大门虚掩着,如同潘多拉的魔盒露出一角,她深深吐息,才伸手轻叩两下。
笃笃——
一片寂静,室内很久没有传来丝毫声响。
因她敲门的动作,厚重的实木门无声滑开一截,露出片缕室内光景。
光线昏沉,一扇木格栅屏风首先映入眼帘。
她犹豫片刻,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将门推开。进入其中时脚步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人。
绕过屏风,屋内灯光更暗。屏风将外头天光滤成一团朦胧的雾,厚重帘幕隔绝了所有明亮,室内如同沉入午夜。
房内陈设极简,一览无余,只有一张书桌、一张沙发和一架矮床——
周恪言不在房间。
南韫悬起的心暂时落下,取而代之的又是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实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昏暗中只见黑白二色覆盖一切。
这种单调的色系偏好,也只有他会喜欢,或者说习惯。
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来佛手柑的气味,她轻轻吸气,杂乱的心绪仿佛因此安定了一瞬。
犹豫再三,她还是没有给周恪言发消息。
案几旁的茶水余温尚存,便知他没有走远。想起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南韫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悸,索性趁这个简短的空隙,仔细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卧室是一个奇妙的封闭空间,弥漫着主人私密的痕迹。
南韫对这间充斥着佛手柑气味的房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她走到书桌旁坐下,却被桌面上一张显眼的相框瞬间攫住视线。
那是一个木制相框,相片里的女孩穿着蓝色校服,右手手腕戴着一块白色手表,正对着另一侧的镜头笑得灿烂。
之所以说是另一侧,是因为这张x相片几乎只拍到她的侧脸。显然,女孩对另一个镜头的存在毫不知情。
这个人,居然是她自己?
脸颊稚嫩,正是她高中时的模样。
她想起来了,之前在周恪言的朋友圈里看到过这个相框的一角,她也是凭借这一点认出了他。
南韫不由觉得奇怪,起身去拿那张相框。
不料动作幅度太大,她垂在肩侧的发丝不知何时已同书桌抽屉的锁扣缠在一起,带着她整个人弹簧似的向下一沉。
抽屉被这么一扯,拉出一条宽宽的缝隙,里面的东西宛如泡沫涌出。
第45章
层层叠叠的信封,自抽屉缝隙中满溢而出,簌簌跌入她慌忙伸出的掌心。未封口的信封里,几张照片随之滑落。
借着幽昧的微光,她愕然看清了照片上的画面——
那是一个扎着大光明马尾的女孩,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身穿灰领的学士服,对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这张脸,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更熟悉。
她翻到照片背面,那里用遒劲字迹写着短短一行字。
/22岁,毕业快乐/
那行字像是燃着火焰,瞬间灼痛了她的眼睛。她下意识地将照片反扣在桌上,转头看起那些密密麻麻的信封。
牛皮纸质的信封,火漆印章虚虚印在一角,图案是一只咧嘴笑的小狗。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小号的微信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