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136)
原以为大人生了怒,是还会回来的,孟拂月未敢妄动,抱膝待于寝房,欲等待他回房处罚。
可等至后半夜他还未归,之后又听府上的小厮说,谢大人是去酒肆买醉了。
她垂目穿回衣裙,叹了叹气,神情无波地走回偏房。
传言那夜,大人一夜未归,至于因何事犯愁,无人得知,值守的府奴唯见孟姑娘从正房离去。
几日后霪雨霏霏,雨丝如绸,淅淅沥沥地洒落至庭间花木,一下下地拍打着书室的窗牖。
晃动的烛影旁,谢令桁将手边的墨笔与砚台推至案角,眉眼一抬,看向桌前肃立的婢女。
这婢女是他派去厢房伺候那主的莲儿,每隔上三五日,他皆要定时问候。
屋外雨声烦人,几步之远的丫鬟久久不语,谢令桁面染愠色,等不及丫头说,便先开了口。
“她最近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你如实禀报就好,”心下硬压着一团火,他眸色晦暗不明,话中透着些许凛气,“让你去照顾,你总不会没留意吧?”
莲儿慎重一想,垂眸轻摇脑袋:“孟姑娘安适如常,没有反常之举。”
“想好了再说。”他平静地观望,回语凉寒,令婢女浑身一僵。
“奴婢想起来了,”仔细再想,莲儿眉目轻展,想到她曾说过的一句,慌忙禀告,“孟姑娘似对大人的房帏之事漠不关心。”
“说大人若宠上几名丫鬟,或是去青楼,她都……都不介怀。”
点着书案的长指忽作一顿。
谢令桁抬目撇上一眼,清容掩饰不住几缕暗沉。
他缄默片刻,敛声又问:“还有呢?”
“没……没了,”此时的大人实在可怕,仿佛下一瞬就要降罪了,莲儿战战兢兢地答着话,生怕说错一个字,“姑娘整日都在作画,偶尔会到园中赏花,变得沉默寡言的,和奴婢说的话也少了。”
听其所云,似是真没别的可回禀,谢令桁闲然走到婢女跟前,温文尔雅地言道:“你接着去厢房服侍,下回最好将她所言,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奴婢遵命。”莲儿见势了然,转身要走,却忽见一道人影挡于身前。
婢女迟疑地瞥望,见大人意味不明地站着打量,眸光深邃,使其不由地一躲。
“她让我宠丫鬟,那该宠谁好呢……”似捕捉到了几词,谢令桁柔和地相望,温声问向婢女,“我恰有一点兴致,想物色个顺眼的收作通房。”
“莲儿以为,我选谁比较好?”
这距离太近,再往前走半步便会与大人贴上,莲儿不自觉地低下头,面露可疑的红晕:“奴婢……猜不透大人的喜好。”
他瞧向这丫头,斯斯文文地挨近,别有深意道:“我看她们都不如莲儿聪明能干。”
“想来想去,我还是最喜欢莲儿这样的。”
第66章 青楼(2) 大人原是喜爱未接过客的呀……
听谢大人说着喜欢, 莲儿满脸娇羞,再忆起孟姑娘的话,更觉万分羞怯。
“在厢房多听多看,她现在只愿和你说话, ”谢令桁扬了扬眉, 语声轻柔,对莲儿若即若离着, 随即再道, “你可别令我失望啊。”
明月当窗,月影细碎, 零落的飞花残红飘于窗台上。
遣退了莲儿, 室内更显冷寂,他回至案边赏起月色, 双目陡然深沉。
旬余后有朝臣宴请几名达官,宴席间觥筹交错, 礼乐相和,气氛很是融洽。
除却几名较为面生的朝官,席上还有御史中丞张敬,太常少卿卫怀熠,众人频频举杯, 闲语落尽, 似已到散宴时。
酒阑宾散,人影渐稀疏,盏中酒水已然见底, 席位上仅剩寥寥几人。
张敬眉欢眼笑地瞧望桌旁的显贵,乐呵呵地问道:“今晚月色尚佳,吃完这酒, 几位大人有何去处可消遣?”
“下官与那暖春楼的慧娘相识,据说刚有几个窑姐入了楼,姿色那叫一个好。”
说到酒后消遣之事,不免念起了青楼里的美娇娘,张敬顿时起兴,眯了眯眼,问向将要回府的三四位大人:“诸位可有兴趣?”
卫怀熠听着要去那烟花巷,眉头一锁,忙摆手拒之:“夫人管得严,烟柳之地我便不去了。”
在场之人皆知,这太常少卿是出了名的惧内,平素都听夫人之言,哪敢擅自去往朱阁青楼。
“卫大人当真和夫人恩爱两不疑啊,这话一说,下官再邀请,便要成教唆使坏的歹人了,”卫少卿拒却是在情理之中,张敬谄笑,转头瞥向另一人,“谢大人呢?谢大人意下如何?”
卫少卿家有一妻,自不敢过花天酒地之日,可这尚书令不同。
张敬暗想,谢大人唯有个美妾相伴,并无妻室,仍可不拘形迹。
这话问下,谢大人敛目笑而不语,执着空盏微晃的长指轻轻一松,遂端直身躯,笑意却更深浓。
谢令桁姿态雍容,带着点淡淡的悠闲,轻语道:“皆道青楼楚馆乐趣多,不瞒张御史,我至今还未踏过烟花地,一直想去那暖春楼尝尝新鲜。”
未料谢大人竟真有雅兴。
张敬霎时笑若春风,起身拍落袍上尘埃:“哦?那谢大人何不趁今晚,随下官一同去放纵?”
“乐意之至,”于此答得轻快,谢令桁再作深思,似有何事被记起,转过头来,不卑不亢地问向卫少卿,“敢问卫大人,先前被带到府上的舞姬,是被遣散了?”
卫怀熠稍感不解,忽听谢大人这般问,恭敬地答道:“还被养着呢,卫某想着谢大人不喜,打算过两日便送她们回舞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