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侍卫暗恋我(14)
比及早晨那会出门时,她又换了身衣裳,一件淡蓝的立领短袄,腰上扎着玉兔纹样的淡粉裙,脑袋上那支金蝉钗取了下来,换作两支花钿。
此时安安静静扑在石桌旁,仿佛先前气急败坏指使他干这干那的不是她。
秦离铮走近她身前,将一应吃食摆在石桌上,窥她不说话,他的嗓音也沙沙的,“小姐,买来了。”
岂知她只掀起那两扇睫毛来瞧了两眼,改换了个姿势,双手把腮肉往上托了托,“哦,放着吧,没什么事了。”
秦离铮没动。
丫鬟夏菱最会察言观色,也深知钱映仪此刻那一丢小小的烦恼,当即俏生生道:“小姐说叫你走,你就走!”
凑巧小玳瑁从另一头归家,显然是下晌在钱映仪跟前领了活,只见他匆匆穿过园子,往怀里摸出张纸送到钱映仪眼前。
见秦离铮恰好在,小玳瑁顺势又将他一并给拉到了廊下站着。
秦离铮遥望钱映仪,她竟一霎变了副模样,喜滋滋使夏菱提来一盏黄纱灯笼,那双亮锃锃的眼珠在纸上流转,鬼使神差,他忽然转过脸来,朝小玳瑁问:
“她叫你去做什么?”
小玳瑁眨眨眼,神秘兮兮一笑,歪着脑袋凑近他,低声道:“叫我去打探燕大人家的少爷,下晌我听夏菱的意思,小姐像是有些兴趣,你呢?半日不见你,小姐也使你去打探了?”
秦离铮又转过头,没答小玳瑁的话。
“自幼饱读诗书,十八岁中进士,如今也不过二十三...”钱映仪轻念出声,掀眼望着两个丫鬟
笑,“天老爷!真是偏心,有才倒也罢了,竟还给他那样一张脸!”
看过了,钱映仪捏着纸又垂下眼眉,复坐回石杌上,左思右想不过一件事——她虽才不比幽栖居士,却也自有书香气,燕姐姐今日离去时,说开春由她做东举办春宴,届时自己又将窥见那张脸,总要与他搭上一两句话。
可她近几年话本子写得利落,她只怕与燕如衡说话时,从风花雪月聊到断肠残肢。
如此一思量,钱映仪又细细扫过那张纸,半晌,竟叹出一口气。
上弦月洒了些光映在园子里,眼见时辰尚晚,夏菱不免催促两句,“小姐,凭他是什么神仙扮相,也不过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是人,您也是人,您还未用过晚膳,不妨先用些...”
说罢眼神扫过石桌上的吃食,将还暖着的蜜薯往前推了推。
春棠亦是如此,取了搭在臂弯里的披风往钱映仪肩头披着,比划了两下,一同劝了起来。
谁知钱映仪就是这般性子,倘或有一件事、一个人能吸引她,一顿饭不下肚也算不得什么。
两个丫鬟互相睇眼,无奈笑笑,夏菱收了那些吃食,欲往小厨房热一热,春棠则顺势退往一边候着。
见吃食被收走,小玳瑁暗自琢磨起来。
从前小姐不是没对哪位漂亮男人提过兴趣,他十四岁起跟在小姐身边,对这些自是一清二楚...
只不过他下晌去打探,也并未见过那燕三郎,因此心中生出好奇,偷瞥一眼春棠,耳廓红了红,慢步凑了过去。
近前了,小玳瑁轻轻掣着春棠的袖摆,将她拉远两步,用手比划:
-那燕少爷究竟有多漂亮?能叫小姐这般茶不思饭不想!
可惜春棠并未跟去晏家,夏菱倒是归家与她说过了,可有时同为女孩子,总有些心照不宣的秘密,因此春棠并不愿将小姐有些什么烦恼说与他,只撇了撇唇,随意冲他比划。
没几时,小玳瑁低垂着眼眉钻回秦离铮身侧。
秦离铮双目生疑,“春棠与你比划什么?”
对秦离铮而言,他将长线放在燕如衡身上是正确的选择,因此钱映仪倘或能时常与燕如衡见面,倒是给了他不少机会。
方才小玳瑁过去的目的明显,他自当追问一二。
岂知小玳瑁抿着唇,旋倒在廊椅上,眼色有些委屈,“她说关我屁事。”
秦离铮一怔,暗自好笑。
复又过去约莫半炷香,钱映仪总算肚里空空,想起要吃东西来,眼睛瞥向秦离铮,没忘白日里刻意罚他一事,端着一把细腰坐直了,高喊:“林铮!”
秦离铮眼里有几点星光,是被廊下摇曳的灯笼所映,他抱臂歪欹在廊柱旁,懒洋洋问:“何事?”
这一歪,叫钱映仪瞧得两条眉都拧紧,提裙绕过花从往这头来,仰脸把他一瞪,“我还没与你细细算账,你莫要当白日之事翻篇过去了,我问你,你今日是不是故意的?”
秦离铮仿佛是想不起来,“哪件事?”
一会又道:“挡在小姐与燕三郎中间,不让他靠近?还是遮住了小姐,打断了小姐偷瞧燕三郎?”
钱映仪骇目圆睁,连连去戳他的肩,“你果真是故意为之!好个阴险心思!我捡你回来是叫你与我作对么?”
“我哪里与小姐作对?”秦离铮淡敛神情,反剪两条胳膊在身后,由她挠痒似的戳着,另寻一席话,“小姐吩咐我去买吃食,我去了,是小姐自己不吃。”
钱映仪本想过来与他算账,经他一提醒,倒觉腹中愈发空空,饿起来活像是前世没吃过饱饭,故而又使唤起他来,“...那、那我现下饿了!你腿长,去小厨房将买的那些吃食取来!”
秦离铮一双眼轻飘飘地转开,想及一日不惹恼她两回,也未答话,只一惯用行动来证明他在尽一位侍卫的本分。
往小厨房的方向走过半截路,忽听钱映仪在身后扬声催促他再走快些。
秦离铮不喜被催促,脚步顿了顿,回身向钱映仪走去,依旧是那副面疏眼冷之态,往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搁在廊椅旁,“顺手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