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123)
这不是一场欢愉,而是一场倾尽所有的告别。
……
天色将明未明,雪片硕大如羽,密集如织,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天地覆盖。
通往宫门的御道两侧,积雪堆成素白的高墙,寥寥几盏风灯在廊下映照出昏黄的光。
一辆毫无纹饰的青幔马车静候在空地上,拉车的马匹在寒风中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的白气瞬间融入风雪。
车旁立着四名气息沉凝的护卫,以及车夫。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卫雎穿着一身明黄帝袍,外罩一件玄色绣金纹披风。鸦羽般浓密的发髻与鬓边,几点莹白缀在乌黑之上,雪花毫无阻隔地落在平天冠十二旒白玉珠上,细小的冰晶附着在温润的玉珠表面,折射出破碎的微光。
她站在离马车数步之遥的风雪中,身姿如雪中青松般挺直。
司马徇站在她对面,穿着一身厚重的墨灰色棉袍,外罩一件毫不起眼的玄色连帽大氅,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全部面容。只有当他缓缓走近,在风灯摇曳的光线下抬起脸时,才能看清兜帽下的容颜。
肤色是久不见天光的冷白,在雪光映衬下近乎透明。浓长的睫毛上很快沾了几片雪花,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那满头标志性的银发,此刻被兜帽遮掩大半,只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鬓边逸出,与飘落的雪花混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
他的唇色极淡,紧抿着,唯有那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亮得灼人,里面翻涌着无法用言语承载的万千情绪。
司马徇看着她被冻得微微泛红的秀挺鼻尖,和那双盛满了无声不舍的眼眸。
他抬起手,慢慢捧住了卫雎冰凉的脸颊。拇指用力摩挲着她脸颊细腻的肌肤,仿佛想将那份冰冷揉碎。
然后下一瞬,司马徇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迅猛而激烈。
他用力地吮吸啃咬着她柔软的唇瓣,舌尖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爱恋,飞速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
雪花不断地落在他们相贴的额间、鼻梁、脸颊,有的瞬间融化,变成冰凉的水滴滑落,有的则堆积在他们紧贴的皮肤缝隙,带来丝丝缕缕的、奇异的冰凉刺激。
他的兜帽因这激烈的动作而滑落得更低,满头银发暴露在风雪中,与卫雎乌黑的发丝、以及漫天飞舞的雪花疯狂地纠缠在一起,黑白分明,又混沌难辨。
卫雎微微睁大了眼睛,长x长的睫毛上瞬间也挂上了细碎的雪晶。
她闭上了眼睛,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身,用尽全身力气来回应这个风雪中诀别的吻。
他吻得那么用力,那么深入,仿佛想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都渡给她。
风雪呼啸,成了这天地间唯一放肆的旁观者与伴奏。全世界仿佛瞬间只剩下了唇齿间的厮磨、心跳的轰鸣、和雪花落在身上细微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徇终于极其艰难地缓缓松开了她的唇,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融,滚烫而凌乱,在雪色中显得异常靡丽。
司马徇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她睫毛上凝结的细碎冰晶。
然后,他再次重重吻了一下她的唇,便迅速转身,将兜帽重新拉起,“回去吧。”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厚厚的帘幕落下,将所有声音隔绝。
车夫手上的鞭子一抽,马蹄声起,车轮缓缓碾过积雪。
卫雎站在原地,眼角慢慢滑落下泪珠。
风雪漫天,马车逐渐消失在宫门外的雪幕深处。
第63章
景阳钟响,声震九重。
太和殿灯火通明如昼,七十二根盘龙金柱巍然矗立,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御座高踞丹陛之上,那明黄锦缎的座褥在无数烛火映照下,流转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光泽。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两班,衣冠俨然,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探究,或怀疑,或不安,皆悄然投向那尚未有人落座的御座。
空气紧绷,落针可闻。
殿外传来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旋即,殿门处,那袭明黄帝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卫雎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玉珠垂落,遮住大半容颜。她身姿挺拔,步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那身崭新的帝王朝服,十二章纹在行走间微微波动,于肃穆中透出沉静的力量感。她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长长的御道,在无数目光的洗礼下,一步步踏上丹陛。
转身,落座。
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新帝初次临朝的滞涩或怯场。当她端坐于御座之上,平天冠下的目光平静扫过阶下黑压压的臣工时,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震殿瓦响起,比之禅让大典那日,少了几分惊心动魄的仪式感,多了几分面对实实在在掌权者的审慎臣服。
“众卿平身。”卫雎开口,声音清晰稳定。明明并不低沉,却奇异地压住了殿内所有的杂音。
朝议开始。
群臣开始上奏,关乎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恩旨、边防军报、春耕事宜、以及几处不大不小的人事调动。
卫雎并未急于发表意见,多数时候只是静静聆听阁臣与各部尚书的奏对,偶尔在关键处问上一两句,问题往往直指要害,显示出她对政务并非全然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