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125)
然后,那目光继续向下。
然后在他的腰腹以下双腿之间的位置,刻意侮辱性地停留了几瞬。那不是一个正常的打量,而是一种充满了恶意与暗示的流连,仿佛在无声地强调着他与正常男人之间的差距。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里?也配对她存有不该有的心思?
他甚至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而残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针,瞬间刺穿了明重极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他垂在身侧自然蜷着的手指,猛地收紧,才能勉强压制住身体本能的愤怒。
季景和看到了他瞬间绷紧的指关节,和没能完全掩住那一丝屈辱与狠厉的眼睫。
就在季景和以为会忍气吞声之时,明重忽然将脸稍稍抬起了一些,那双总是习惯性低垂,显得自卑怯懦的眼睛,此刻却如同淬了毒的寒潭,深不见底,直直地迎上了季景和充满挑衅与侮辱的目光。
没有闪躲,没有畏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无声地厮杀,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火石在迸溅。空气在这一刻几乎凝固,连炭火的噼啪声都显得遥远。
但这交锋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
因为卫雎开口了,“宋学士,若无事且先退下。”
季景和顿了顿,最终行礼道:“是。”
临走前,他向明重投去阴鸷沉冷的一眼。
明重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有看见。
“明重,把册子交给我。”
“是。”明重双手恭敬奉上。
片刻后,卫雎道:“传营造司和尚衣局的人,让他们来见我。”
“奴才遵命。”
卫雎继续埋头处理奏折,过了一会儿,她抬头一看,有些惊讶道:“明重,你不去忙吗?怎么还在这里?”
明重解释道:“奴才已经让一个小太监去跑腿了,很快便能将消息传到。”
卫雎唇角微微一弯,开玩笑似道:“那你明大提督就这么有空在我这里守着?”
“陛下折煞奴才了。”明重低头躬身道:“实不相瞒,奴才今日休沐,无处可去,才来娘娘这里守着。”
“好罢。”卫雎道:“那你在这里干站着也不是一回事,找个椅子坐下吧。”
“不用,奴才来为陛下磨墨吧,正好打发一下时间。”
“好呀。”
第64章
岁末除夕,宫中依例设宴。
太和殿内,灯火辉煌,锦绣铺陈,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宗室亲贵、文武重臣依序而坐,觥筹交错间,表面一派和乐。
卫雎高坐于御座之上,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镶珠点翠的吉冠,少了几分平天冠的沉重威仪,多了几分节庆的端丽。她面容沉静,唇角带着合乎礼仪的浅淡笑意,接受着臣工的敬酒与恭贺。
宴至中酣,气氛似乎松快了些。
殿中正有舞乐司献上精心编排的舞曲,数十名身着彩衣的舞姬手持玉板,模拟雪花纷飞、农人欢庆之景,舞姿翩跹,引人入胜。
众人的注意力大多被吸引过去。
明重站在御座侧后方的阴影里,位置并不起眼,却能清晰地看到殿中大部分情形。他如同夜间潜伏的狸奴,眼神却异常警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往来人流、侍从动作,乃至每一位靠近御阶的臣工。
季景和坐在文官席次靠前的位置,自斟自饮,偶尔与同僚交谈,目光却有意无意总会在舞乐间隙,飘向御座方向,眼神幽深难辨。
激昂的鼓点骤然响起,舞姬们聚拢起来又迅速散开,就在刹那间。
一道原本在殿角负责添酒,毫不起眼的灰衣内侍,如同鬼魅般,借着舞姬彩袖翻飞遮挡视线的空档,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那刀刃不过尺余,却异常锋利,在殿内璀璨灯火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他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住御座上的卫雎,身形如离弦之箭,以一种超乎常人的速度与诡异的步法,绕过惊慌失措的舞姬和尚未反应过来的近处官员,直扑御座!
“有刺客——!!”
惊呼声几乎是同时从几个方向炸响,但已然慢了半拍。
殿内瞬间大乱,杯盘落地碎裂声、男女惊恐尖叫声、桌椅碰撞声轰然响起。
侍卫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最近的几名已然拔刀冲上,但那刺客的身法太过刁钻迅疾,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名侍卫挥出的刀锋缝隙中滑过,距离御座已不过十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明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卫雎与那疾刺而来的刀锋之间!
“噗嗤——!”
那是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柄淬厉的短刀,毫无阻碍地深深地刺入了明重瘦削的胸膛!刀尖从前胸没入,带着一股血箭从后背透出,染红了他崭新的靛蓝服色,在灯火下绽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
冰冷的、滴着温热鲜血的刀尖,赫然停在了卫雎眼前,不足三寸之处!
卫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刀尖上汇聚的血珠,正一颗一颗缓缓地滴落,砸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细微却惊心动魄的“嗒、嗒”声。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刀锋所携带的,属于刺客的冰冷杀意。
明重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上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如同死灰。鲜血从他前胸后背的创口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衣衫,滴滴答答,蜿蜒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