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126)
剧痛让他的五官扭曲,额上青筋暴起,但他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殿前侍卫如潮水般蜂拥而至,数把长刀同时架在了那名因一击受阻而略有滞涩的刺客身上,将其死死制服按住。
更多的人则迅速将御座团团围住,刀锋向外,组成密不透风的人墙。
“陛下!”
呼喊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
卫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从眼前那滴血的刀尖,缓缓移向挡在她身前的明重。他脸上那痛苦的神情,与胸前背后汩汩涌出的鲜血,以及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刺穿,却奇迹般停在她眼前的利刃……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血腥而悲壮的画面。
她伸出手想扶住他,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染血的衣袖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明重身体实在再难以支撑,向后仰倒,被及时冲上的两名太监慌忙接住。
“传太医!立刻!”卫雎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却异常清晰冷静,压过了殿内的混乱,“封锁各处宫门,彻查刺客来历同党!宴席即刻中止,所有人不得擅离!”
她的命令一条条颁下,迅速控制住局面。
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刻分成数队,一队将制服的刺客严密看管、迅速拖离现场。
一队扩大警戒圈,将御座与惊慌的宗亲朝臣隔离开来。更多的则如狼似虎地扑向殿外,执行封锁宫门、搜查同党的命令。
丝竹早已停歇,舞姬乐工跪伏一地,瑟瑟发抖。方才还欢声笑语的宴席,此刻只剩下杯盘狼藉、弥漫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在场之人,无论是真心惊恐还是佯装镇定,都面色惨白,眼神游移不定。
卫雎已重新坐回御座,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如寒潭,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她没有理会自己龙袍袖口沾染的几点喷溅上的血渍,那是明重的血。
“今日之事,朕必会彻查到底。”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帝王的威压与不容置疑的寒意,“凡与此事有牵连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她用冷漠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宴席既已生变,便到此为止。”卫雎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诸卿暂且退至偏殿候着,未有朕的命令,不得随意走动、交谈。”这是变相的软禁与隔离审查。
无人敢有异议,纷纷躬身领命,在侍卫的“护送”下,鱼贯退出太和殿主殿,前往指定的偏殿。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知道今夜过后,一场席卷朝堂内外的清洗,恐怕难以避免。
季景和在人群中,随着众人一同退出。经过御座下方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眸极快地瞥了卫雎一眼。卫雎正侧首对身旁的宫人低声吩咐着什么,并未看他。
他垂下眼睑,掩去所有x神色,随着人流离开。
待殿中闲杂人等都清空,只剩下绝对心腹的侍卫与内侍,卫雎才卸下那层强撑的镇定,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与冷厉。
“夏露。”
“微臣在。”夏露连忙上前,此刻虽心有余悸,但面上还算稳得住。
“明重伤势如何?太医怎么说?”卫雎问,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陛下,太医正在偏厢紧急救治。刀伤极深,离心脉只偏了毫厘,万幸未曾立时毙命,但失血过多,伤势极重,能否熬过今夜……尚在未定之天。”夏露低声回禀,语气沉重。
卫雎闭了闭眼。毫厘之差……那是明重用命拼出来的毫厘之差。若他扑上来时慢一瞬,若他挡的位置偏一点,此刻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的,或许就是她自己,或者那刀尖便已没入她的胸膛。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救活他。”她睁开眼睛,语气斩钉截铁。
“是,微臣明白。”夏露躬身。
“刺客呢?”卫雎转向负责此事的侍卫统领。
“陛下,刺客已被押至诏狱,严加看管。其口中藏有毒囊,已被及时卸下,现下昏死过去,但性命无碍。初步查验,其身份确是内务府去年新采买的一名杂役太监,名叫小成子,身家背景看似清白。但其所用短刀锋利异常,非宫中之物,步法身手也绝非普通太监能有,必有来历。”侍卫统领禀报道。
“审。”卫雎只吐出一个字,冰冷彻骨,“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是谁指使,宫中还有多少同党,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臣遵旨!”侍卫统领凛然应命。
“还有,”卫雎补充道,目光锐利,“查一查今夜宴会人员名单,所有经手饮食、器具、乐舞、侍奉之人,尤其是能接近御座区域的,逐一筛查,一个都不许漏过。内务府、舞乐司、侍卫处……所有相关衙署主官,暂时羁押待查。”
“是!”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整个宫廷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今夜,注定无人安眠。
卫雎独自在空旷了许多的太和殿内又站了片刻。殿内灯火依旧通明,却再也照不亮那份虚假的喜庆,只映出满地狼藉与未干的血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明重鲜血的甜腥气。
偏殿临时充作了指挥中枢与审讯前哨,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气氛比太和殿更加凝重肃杀。似乎隐约能闻到从远处诏狱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与刑具铁锈混合的冷硬气息。
卫雎没有更换沾染血渍的龙袍,直接坐在临时搬来的御案之后。案上堆满了连夜调取的宫人名册、宴席流程单、内务府采买记录,以及刚刚呈上来的、关于刺客“小成子”及其可能关联人员的初步密报。她快速翻阅着,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眼神锐利如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