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134)
明重安静地侍立着,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和微蹙的眉心上。他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做什么,却又强行克制住了。
夕阳西斜,将御书房染成温暖的橘色。
卫雎处理完最后一份紧要文书,搁下笔,长长舒了一x口气。她靠向椅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连唇色都因长久的精神集中而显得有些淡。
明重安静地侍立着,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和微蹙的眉心上。他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角落里无声示意时辰的更漏。
御膳房定时送来的晚膳食盒,已在偏殿温了有一会儿了。
他上前半步,以极低却清晰的声音,恭谨提醒:“陛下,戌时已过一刻。御膳房备的晚膳,已在偏殿温着。陛下操劳整日,龙体要紧,是否……先用些膳食?”
卫雎没有立刻睁眼回应。
“……传吧。”半晌后,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倦怠。
“是。”明重应道,声音平稳无波。
他立刻转身,迈着轻而稳的步子走到门边,对外面候着的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然后,清淡却精致的晚膳很快便被有条不紊地摆在了御书房偏厅的圆桌上。四菜一汤,并一盅温补的粥品,热气氤氲。
卫雎起身,脚步略显沉重地走过去。明重跟在她身后几步,保持着恭敬的距离。
待她在桌边坐下,负责布菜的宫女正要上前,明重却极其快速,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接过了宫女手中的银筷和玉碟。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本就该他来做。宫女愣了一下,转头见卫雎并未出声反对,便悄然退后一步。
明重垂着眼,拿起银筷。
他没有看卫雎,目光专注地落在菜肴上。他先夹了一小箸清炒的时蔬,又舀了一勺清淡的鱼茸羹,并两片易消化的山药,仔细地布在卫雎面前的玉碟里。
每一样分量都恰到好处,不会太多显得堆砌,也不会太少显得敷衍。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银筷与玉碟相碰,只发出轻微悦耳的叮咚声。
卫雎拿起玉箸,开始用餐。
明重侍立在一旁,目光低垂,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她的动作。当她碟中的菜肴将尽,速度明显放缓时,他才再次上前,依旧垂着眼,为她添了一小勺温热的粥,并换上了一道她刚才多动了一筷子的清蒸豆腐。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精准得仿佛计算过无数次。
直到卫雎放下玉箸,示意不用了,他才停下动作,退后一步,示意宫女可以撤下食案。
卫雎用罢晚膳,有贴身的大宫女上前,低声请示:“陛下,热水已备好,是否现在沐浴解乏?”
卫雎“嗯”了一声,缓缓起身。
明重立刻侧身让开道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随着她走向寝殿后方的浴阁。
浴阁内早已布置妥当。
几名专门伺候沐浴的宫女垂手恭立。
卫雎在宫女们的服侍下,开始褪去外袍。明重在此刻停下了脚步,转身面朝外,垂手肃立在浴阁入口的帷幔之外。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浴阁内的水声渐息,传来衣物整理的细微动静和宫女更低的请示声。
明重知道,沐浴将毕。
他微微侧身,对着外面候着的另一队宫女打了个极轻的手势。那些宫女手中捧着干净的寝衣、烘暖的软履、以及梳理鬓发的用具,鱼贯而入,替换下里面那些被水汽濡湿了袖摆的同伴。
帷幔被从内轻轻掀起,明重立刻转过身,垂首躬身。
卫雎穿着一身素白柔软的丝绸寝衣,外罩一件同色的宽大浴袍,湿漉漉的长发被一块极大的棉巾包裹着,由两名宫女小心托着。热水蒸腾后,她脸上带着浅浅健康的红晕。
他们回到寝殿内室的妆台前,明重开始替卫雎梳头发。
梳通之后,便用熏笼缓缓烘干。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时间。卫雎似乎有些耐不住这漫长的静坐,身体微微动了动。
明重立刻对着旁边侍立的一个小宫女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那小宫女会意,悄声端来一杯温度刚好、安神助眠的蜂蜜桂花饮,轻轻放在卫雎手边。
卫雎看了一眼那杯饮子,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紧绷的肩颈似乎放松了些许。
烘干头发后,明重为她绾了一个简单松散、便于安寝的发髻。
一切妥当,寝衣更换完毕,床榻也已由宫人整理得温暖舒适。
但卫雎却并未立刻走向床榻,而是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心微蹙,显露出一丝疲惫与不适。白日里堆积的国事、奏章上冰冷的字句、朝堂无形的压力,沉淀在头颅深处,隐隐作痛……
明重微微抬起眼,目光极其短暂而迅速地掠过卫雎,随即他以恰到好处的恭谨姿态,低声请示:“陛下可是头痛?奴才……曾学过一些舒缓头部的推拿手法,或可替陛下略解烦忧。若陛下不嫌奴才粗手笨拙……”
卫雎按着额头的手顿了顿。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明重低垂恭顺的脸上。
“……嗯。”她最终只极轻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许。随即,她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宫人暂且退至外间。
寝殿内室顿时安静下来。
明重稳步上前,在距离卫雎坐着的妆凳约一步之遥处停下。他先是用温水净了手,又用柔软的干布仔细擦干,确保指尖温热而干燥。然后,他绕到卫雎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至于冒犯、却又足以施展的距离。
“奴才僭越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几乎轻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