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135)
卫雎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头微微后仰,靠在了妆台边缘的软垫上,将自己脆弱的脖颈与头颅暴露在他面前。这是一个全然放松,也全然信任的姿态。
明重的心跳在刹那漏跳了一拍。他强行稳住心神,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双手上。
他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与力度,首先轻轻落在了卫雎两侧的太阳穴上。不是按压,而是极其缓慢轻柔地画着圈,力道均匀,节奏稳定。他的指腹有薄茧,动作却异常柔和,仿佛在触碰最易碎的蝶翼。
随着他指下徐缓的揉按,卫雎紧蹙的眉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舒展开来。
明重察觉到她的放松,指尖的动作也随之调整。他从太阳穴移开,双手拇指沿着她眉骨的弧度,缓缓向两侧梳理按压,直至额角。
接着,指腹移向她的头顶,寻着几处重要的穴位,用指肚不轻不重地按压、揉捻。他的手法谈不上多么精妙绝伦,却异常沉稳耐心,每一次按压都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试图将力量化为抚慰的虔诚。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渐渐地,卫雎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均匀,身体也越来越放松,原本只是后仰靠着的姿势,渐渐变成了向一侧微微倾斜,仿佛在寻找更舒适的支撑点。
明重的动作也随之变得更加轻柔,他一只手的掌心轻轻托住她偏向一侧的头部,另一只手依旧在她发间和额角缓慢地、有节律地按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慢了下来,变得安宁而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明重感觉到掌中托着的重量越来越沉,卫雎的呼吸也彻底沉入了安稳深沉的睡眠节奏。
她不知何时,已完全放松了身体,头颈乃至上半身,都依赖在了他及时调整姿势,稳稳环护过来的手臂和胸膛之间。
她睡着了。
就在他的怀里。
明重整个人僵住了,维持着那个半环抱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柔软温热,能听到她平稳悠长的呼吸拂过他胸前的衣料。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臂弯,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明重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脸颊瞬间滚烫。
但他不敢动。
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他就这样抱着她,像抱着一个易碎又珍贵的梦。
世界在刹那间,缩小到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温度与气息。
良久,直到他的手臂开始发麻,明重这才意识到,他必须要在她醒来之前,将她安顿好。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试图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将她打横抱起来。她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轻,也更柔软。他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将她稳稳地抱到龙床边,再极其轻柔地放入早已铺好的锦被之中。
整个过程,卫雎只是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睡去。
明重为她掖好被角,放下帐幔。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一身冷汗,仿佛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的大战。
他退到阴影里,就那样静静站着,望着那重重帐幔,很久很久。
最终,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轻轻合上门。
第69章
时近正午,卫雎已连续处理了近两个时辰的政务。
各地冬赋的奏报、边防换防的请旨、几桩棘手的官员弹劾案……一件件,一桩桩,都需要她凝神细阅,斟酌批复。
手中的朱笔起落不停,批注的字迹从一开始的清晰劲秀,到后来渐显凝滞。
终于,批阅完一份冗长奏疏后,她搁下笔,长时间保持端坐凝神的姿势,让她整个人感到有些疲惫。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唤人,只是缓缓将上半身伏在了宽大冰凉的紫檀木御案上。手臂交叠,垫在额下,侧脸贴着光滑微凉的桌面。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便慢慢地阖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明黄色的龙袍衣袖铺开,如同疲倦垂落的羽翼。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笼罩着她,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御案上,摊开的奏章墨迹未干,朱批鲜红夺目。
她就睡在这一片象征着无上权柄与无尽责任的文书之间,睡颜安静无声。
侍立在门边和角落的内侍宫人见状,立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连窗外的鸟雀似乎都识趣地噤了声。
偌大的御书房内,一时只剩下她清浅平稳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宫苑声响。
梦境的边界,是被某种湿热执着的舔舐一点点侵蚀融化的。令人肌肤微微发麻的触感,正从身体最柔软处传来,温热潮湿,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一点点将她从梦中拖拽出来。
那触感太过敏锐,太具有指向性,让她即便在将醒未醒的朦胧中,也瞬间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以及始作俑者是谁。
在这守卫森严的御书房,能如此悄无声息靠近,又敢如此放肆行径的,也唯有他。
“季景和……”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嘟囔出声。
季景和缓缓抬起头。
他的唇色比平时更加红润饱满,泛着水光,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湿痕。
那张昳丽的面容上,没有惶恐,没有歉意,只有一种近乎妖异的餍足和汹涌热烈的疯狂迷恋。
他迎着她恼怒的目光,舌尖极其缓慢刻意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仿佛在回味。
“陛下,”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情动后的磁性,和一丝无辜,“臣只是见你睡得不安稳,便想替你解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