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146)
他闭了闭眼睛,开口道:“我的暗袋里面有一样东西,你们替我取出来吧。”
司马徇的目光落在他玄色劲装上,片刻后,极轻地抬了抬下颌。
两名侍卫上前。一人按住季景和的肩头,另一人探手入他衣襟内侧。
当侍卫的手指触及暗袋时,季景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归于僵硬。他闭上了眼睛。
侍卫的手指在暗袋中摸索片刻,终于触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银簪。
簪身细长,光泽内敛。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花,花瓣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失去了新银的锐利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光泽。
簪尾尖锐,寒芒暗藏。
侍卫双手捧着银簪,躬身呈至司马徇面前。银簪在他的掌心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司马徇看着这枚银簪,缓缓伸出手,然后接过。
季景和此时睁开了眼睛。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银簪,
然后,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司马徇缓步上前。素青色的袍摆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他如雪的白发在烛火跳跃中流转着清冷光泽,每根发丝都似凝着霜华。
他在季景和面前一步处站定。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季景和睫毛的颤动,能听到他逐渐平缓的呼吸,能感受到生命在他体内最后的搏动。
司马徇低头看着手中银簪。银簪头在烛光下x泛着柔和的光,簪尾尖锐处寒芒一点。他抬起右手,五指收拢,腕骨稳定如山,稳稳握住簪身。
司马徇的眼神落在季景和的心口位置。他的目光定在那里,如同锁定猎物要害的猎手。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动了,动作极其稳准狠绝。簪尖对准心口,刺破玄色衣料,发出极轻微的“嗤”声。紧接着,簪尖直接没入皮肉。
一股温热的鲜血从簪身周围迸溅而出。
几点殷红的热血,如梅花绽放,恰恰溅上了司马徇素净的脸颊。一滴落在他的左颧骨,一滴滑过唇角,还有几点溅上他如雪的白发,在银丝间绽开触目惊心的红。
血珠温热粘腻,带着生命的余温。
司马徇没有抬手去擦,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鲜血在脸上缓缓滑落,在白发的映衬下,红得刺目,红得惊心。
季景和的身体猛然一震。
剧烈的疼痛如电流般贯穿全身,他的背脊瞬间绷紧,肌肉贲张,玄色劲装下的身躯如弓弦拉满。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间逸出:“嗯……”。
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的眼睛依旧紧闭,眉头狠狠蹙紧,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司马徇的手没有停。
银簪继续向内深入,一寸,两寸……簪身逐渐没入,玄色衣料上只留下一截簪尾和那朵半开的花。他的动作稳定得可怕,没有丝毫颤抖,仿佛不是在结束一个人的生命,而是在完成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当簪身完全没入时,司马徇的手停顿了下来。
这一刻,他的指尖能感受到心脏最后的搏动透过银簪传来,逐渐变得缓慢、微弱……
鲜红色的血才从簪身与衣料的缝隙间缓缓渗出,沿着玄色衣袍蔓延。
很快,那细痕扩大洇开,变成一小片暗色。接着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浸湿了衣料,沿着衣襟向下流淌。
鲜血从季景和的嘴角渗出,一丝暗红沿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与心口的血渍融为一体。
司马徇站在原地,看着季景和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终于,他的呼吸停止了。
殿中死寂。
司马徇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温度,“抬下去。”
三个字,冰冷而清晰。
禁军统领躬身应道:“是。”
……
同一时刻,司礼监值房外的小院里,最后一盏灯笼在廊下幽幽晃着。
明重刚核完夜巡的腰牌,心头那阵没来由的悸动却愈发清晰,像细针扎在皮肉底下。
他本能地按住腰间短刃,冰凉的刀柄紧紧贴着掌心。
就在这时——
“哐!”
院门被一股蛮力从外猛地撞开!木栓断裂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火光骤亮。
不是一盏两盏,是数十支松明火把同时燃起,将方寸小院照得纤毫毕现,刺得人睁不开眼。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汇成潮水,黑压压的禁军鱼贯涌入,顷刻间塞满了院落。火光照亮他们覆面盔下冰冷的眼睛,和手中出鞘的刀锋。
雪亮的刃口齐齐对着院中孤立的少年太监。
为首之人按刀而出,战靴踏在青砖上,一声一声,沉重如擂鼓。火光勾勒出他的侧脸。
禁军副指挥使陈泰。
明重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陈大人。”明重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响起,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恭顺,“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谕示?”
陈泰在距他五步处站定,目光如鹰隼,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明公公,”陈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凝固的空气里,“上谕,请公公移步。”
明重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疑惑:“陛下有旨,奴才自当遵从。只是不知何事紧急,劳动陈大人与诸位弟兄如此阵仗?可否容奴才……”
“不必了。”陈泰开口截断所有余地。
明重看见了陈泰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执行命令的冰冷。也看见了左右两侧,两名身材格外魁梧的侍卫,正缓缓调整着步伐,封死了他所有可能腾挪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