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太晚了，下次不要这么晚。”她说。

“嗯。”我脱了鞋子，直接进房间开电脑去了。

我还以为阿允会发信息给我，原来在我说完会去找他之后他一句话也没回，可能是根本不信吧。

我愣愣看了半天对话框，觉得有些难过。关掉对话框之后又打开了，还是决定发一条信息过去：

——“我后来去找你了，可是没找到，我现在回家了。”

阿允的状态显示在线，不过可能是手机不在身边，没有回复。

“君业，去洗澡，玩那么疯，生怕自己不生病？”母亲在外面喊了一声。

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我一下子就看见阿允跳动的头像，几乎是一瞬间就飞过去点开了。

——“去哪找我，果园山？”

——“嗯！”

——“。。。”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在那里呆了几个小时吧？”

——“还好，就是人太多了，我找不到你。”

——“。。。”

“白痴啊。”

“你就不能先回家，问我在哪，然后再来找我吗？”

——“哦……”我确实是没想到这个……

“那你现在还在果园山吗？”

——“不在。”阿允过了一会才回复我。

——“那你在哪，我来找你。”话打出去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

——“哈？开玩笑吧。你不是你妈的乖宝，半夜还敢出来？”

我必须承认阿允这话挺过分的，如果是激将法的话他已经成功了。我咬咬牙，向他保证我肯定会出来的。

——“那你来工业区，我在这里等你。”阿允说。

“别后悔。”他又补了一句。

——“工业区哪里？”我想问具体一点的地方，可是他再也不理我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别后悔”，干嘛这样说？

母亲是绝对不可能让我半夜出门的。吹完头发我就把灯关了躺到床上，假装自己要睡觉了。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半，母亲终于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我活了十四年还没这么担心受怕过，光是从房间挪到家门口就几乎把我的力气耗光了。因为精神力过于集中，时刻注意母亲的情况，把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时太阳穴突突得跳，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控制力度，终于把门安静地打开了。

把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噪响，我惊得差点跳起来，这一瞬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借口理由都想不到，呆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确定母亲没有发现才离开。

穿过圆拱门的时候我没来由感受到一种名为自由的快感。虽然现在是半夜，虽然现在温度很低，虽然街上除了路灯照射的范围其余地方黑漆漆的，我还是感受到了快乐。但是我不知道这快乐从何而来，究竟是因为即将见到阿允，还是因为违抗了母亲的意愿，我不知道，管他呢。

我快被冷风吹僵了，但还是努力往前走。工业区很安静，空洞的建筑从窗子里透出来的黑暗劲确实有几分阻挡我进去，但阿允说他在这里，我还是钻进来了。

其实阿允说在工业区，我第一反应就是那幢木屋，不过我过去看过了，门是锁上的；既然不在这里，那有可能是在烧烤店，结果我又想当然了，烧烤店在除夕夜是提前关门的，人家也要回家过年。

我有些慌神，除了这两个地方，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他骗我？

我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

仿佛是一下子就回到了当初第一次遇见阿允的那个晚上，我背着书包迷路一样在这里乱撞，碰见了好心想送我回去的阿允，然后他被我打了一巴掌。

现在我虽然没背着书包，但和那天没什么两样。

工业区除了我，我没看见一个活物，就连老鼠都没看到一只。我站在中心大道，没来由感到害怕。夜风在工厂建筑间传来传去，把三彩的包装膜吹得沙沙响，几片塑料薄片刮过来，拍在小腿上居然有些疼。

“喂……”我尝试性的开口。

“喂？”

“喂！你在哪里？”

听起来有些可笑，我连他人名都叫不出。

已经十二点多了，我缩成一团，身体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取暖。如果说一开始我还带着愧疚来找他，毕竟是我爽约在先，但现在我已经开始怀疑阿允是故意的，他在报复我。

这就是他说“别后悔”的意思吗？

我既生气又难过，可以说是悲愤交加，索性直接往外走，一路想着从今天起再也不会跟他搭上关系了。

不过这一切在看见阿允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蹲在工业区大门下，背贴着墙，头埋在怀里，原本高大的个子一下子就缩小了，显得有些滑稽。

阿允的自行车倒在一边。是的，倒在一边。

我站在他面前，他没发现我，我也没说话，就这样保持了很久。

他忽然咳嗽起来，抬手去捂嘴的时候终于看见我了，似乎被我吓到咳得更厉害了。

“咳！我靠！咳咳，你他妈……”

他大概是要说“你他妈真的来了吧”。

阿允总吹嘘自己很聪明，在我看来也并不是，比如我现在就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半夜天这么冷，他就好像感觉不到一样，穿个薄外套就出门了。

他一说话，我就闻到了酒气。

“你喝酒了。”我说。

“是啊。”他咳完了，撑着墙站起来，声音哑哑的。

阿允刚刚遮了脸，现在他站起来把手放下，我一瞬间就发现他脸上有伤。

“你的脸……”我原本还打算再确定一下是不是看错了，没想到嘴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