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78)
他握住那柄,第二刀剜进左眼,刀尖微微使力,挑出眼珠,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顾子晋微微偏着头,用空无一物的黢黑眼眶去找,沾满血污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抓挠出凌乱的血痕:“眼睛...眼睛呢...掉哪儿去了...”
指尖忽然触摸到一颗圆润的、富有弹性的东西,宛如一颗剥了皮的葡萄。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如获至宝,双手捧着献给住持。
顾子晋用仅剩的右眼痴望虚空,被血糊住的睫毛下,竟然真的映出一抹赤色裙裾的流光。
是他的卿卿。
他看到了......
顾子晋兴奋地颤抖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另一只眼睛——
剧痛瞬间袭来,顾子晋如痴如醉,丢下那柄银刀,捧着最后一颗眼珠,跪行向前,膝盖下拖出两条长长的血痕。
他的手不知何时干瘦到如同枯骨,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抽干了,捧着那颗眼珠,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前。
半个身子伏在桌上,两只空荡荡的眼眶还盯着神像,嘴角旁仍然挂着笑。
他一动不动,俨然没了气息——
老和尚拾起地上染血的银刀,唇角挂起一抹诡异慈悲的笑容。
他抽出三支线香,借着烛芯跳动的火苗点燃,微微笑着:“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弟子为您奉香——”
垂目的观音忽然滴落一滴粘稠猩红的液体。
住持咯咯笑起来,伸出手指蘸取那抹液体,放进自己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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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与安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冷汗几乎将身上衣裳浸透,他跪在昏暗的观音殿中——
殿中蛛网密结,随处可见倒塌的腐朽梁木,鎏金剥落的佛像只剩下半截身子,断口处爬满绿到发黑的苔藓。
那尊残败的法相仍旧倒持净瓶,乌黑的黏液自瓶口一滴一滴坠落。
“滴答。”
又一滴浊液砸在谢与安颈侧,灼痛感顷刻钻进皮肉。
供桌上码着数颗风干的眼珠,一旁还有一柄寒光凛冽的崭新银刀。
莫向外求。
在他被恶灵拖入死局之前,长嬴刚刚从摄魂术中清醒过来,只来得对他说出这一句话。
何为外求?
顾子晋为记忆中的惊鸿照影抛却一切,甘愿剜目剖心也要为寻到她。
剖开血肉追寻幻影,究竟是破除执念,还是坠入更深的牢笼中?
那个在整个记忆中都未曾露出真容的红衣少女,是真实存在,还是这个住持搞出来的一场把戏?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绣鞋拖过青砖的声响黏着在耳膜,缓缓地向他走来。
谢与安跪在破旧积灰的蒲团上,没有回头。
他试图将灵力运转指尖,那抹亮光倏然亮起,顷刻间又熄灭下去。
这个凶域,果然很古怪。
死局中的人居然无法运用灵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梅香,随后越来越浓郁。
近了。
五尺。
三尺。
一尺。
他听见一声似呢喃般的轻叹,一双柔弱无骨的手从背后伸出,染着丹蔻的指尖环抱在谢与安的胸前,黏腻血浆顺着缎面衣袖滴落在他肩头,环抱在谢与安的胸前。
莫向外求。
他抓起银刀。
是不是应该同顾子晋一样,剜出自己的心脏。
那双手交叠在谢与安的胸前,忽然屈指成爪,先一步狠狠刺入他的心口——
谢与安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瞳孔中倒映的景象扭曲,骤然清醒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茫然所取代。
情天欲海,以心为证。
他只要剖出自己的心来,就能见到自己所思所念之人。
皮肉发出沉闷的撕拉声,那双素手伸入他破开的胸腔,在里面搅动着,而后握住那颗血淋淋的脏器,狠狠地扯出——
心脏脱离身体的那一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好像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滞,他喉间发出如同破风箱般嗬嗬的声响,气管翻涌上血沫,口中缓慢地溢出鲜血。
躯体紧紧蜷缩一瞬,还在试图泵送血液,可胸腔处空荡荡的,只能灌进寒凉的夜风。
谢与安的身体非常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那颗搏动的心脏被随意丢开,在地面上滑出老远。
纤手的主人没有犹豫,缓慢上移,覆盖在谢与安的眼眸之上。
鸦睫在掌心之下颤动,下一刻,青年的大手狠狠扼住那只手腕,带着一股狠戾,将人生生拖至身前。
他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桎梏着她,另一只握住尖刀向下猛地刺入,银刀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刀尖距离她的眼球只差分毫,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为什么...是长嬴呢?
第62章 问仙庙(14)
“可为何路上的佛像大多盖着红布?”
李让尘被剥去皮的指尖抚过残破的神像,鲜红的血珠顷刻覆在青苔上,他出声问道:“这一路走来,除去殿中供奉和壁上雕凿的佛像外,路上随意丢弃的佛像大都盖着红布,这是为何?”
倒伏在腐土间的佛像,斑驳的金箔下渗出墨绿色的苔藓,仿佛溃烂的伤口。
那些褪色的红布或被风掀开半角搭在佛肩,或如盖头般紧贴头颅,唯有青苔丛生的眼窝穿透布帛缝隙,仿佛在昏暗中正注视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好不古怪。
长嬴紧紧皱着眉头,而后用力摁了摁眉心,终于开口:“在古国时期,民间曾有传闻,废弃的神像因为常年无香火供奉,灵气已失,有一些‘东西’已经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