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成仙(79)
“为了防止看到神像的人错拜不知名的东西,他们常常为废弃的神像盖上红布,以此来警示他人莫要错拜邪祟。”
厉同垚面皮发青,拼命撑着裴冠鸿的重量,声音颤抖:“这些泥胎里面...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长嬴不说还好,这一说,厉同垚立刻察觉出其中的不对来——
离他们最近的神像失去一臂,唇线诡异地向上翘起,面上仍然刻出古怪的微笑,看起来不似石头或陶土的质感,整个面上倒透出一股诡异的红润来。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神像的眼睛似乎很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厉同垚抖得更厉害,强行拽着摇摇欲坠的裴冠鸿,挪动得距离长嬴更近。
长嬴无奈道:“这位道友,你都在凶域中了,还怕这些东西吗?”
在恶灵的老巢中害怕恶灵?
她心中既好笑又无奈,视线逡巡过他们二人时,忽然面色一凝。
厉同垚见她表情变了,连忙追问:“怎、怎么了道友?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长嬴死死盯着裴冠鸿,握紧手中灵剑,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半天才缓缓道:“裴公子,你的头,为什么感觉变大许多?”
厉同垚顺着她森冷的目光低头,惊觉裴冠鸿的面容正伏在自己颈侧,散乱的鬓发间渗出发黄的脓液。
厉同垚喉结上下滚头,一股恶寒自脚底蔓延至天灵盖,身旁之人脑袋不知何时大了整整一圈,太阳穴青筋涨裂,下颌线与颈项交界处裂开细密的血口。
他抖如筛糠,差点下意识将人丢出去。
裴冠鸿自从受了伤,一直低垂着脑袋,任由厉同垚搀扶,鲜少开口说话。
他整张脸埋进厉同垚的肩窝,偶尔泄出的呼吸声带着重重的声响,仿佛喉管里堵着发霉的棉絮。
此刻被厉同垚慌乱的动作带偏头颅,才露出一张爬满黑色肉瘤的面容——那些瘤体如癞蛤蟆背脊般凹凸不平,似石子大小,密密麻麻地胀满青色的血管。
厉同垚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中的腐臭味,他的惊叫声还卡在口中——
裴冠鸿无知无觉地缓缓抬头,肉瘤挤压得五官错位,眼睛被撑成狭长的缝隙,嘴角则因肉瘤堆叠诡异地咧向耳根。
“怎么...怎么了啊...”
鸿碎的声线从裴冠鸿口中渗出,发黄的脓液顺着下颌滴落在厉同垚手背。
他茫然地转动变形的眼球,肿胀的舌尖舔过爆裂的唇瓣,撕下一块挂着血丝的烂肉。
长嬴目光冰冷,仔细回想每一个人对应的反噬。
李让尘被剥皮,谢与安双目流血,裴冠鸿面上生出肉瘤。
迄今为止,只有她和厉同垚还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应。
她整理好思绪,快速开口:“你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一定的反噬症状,过不了多久,恶灵就会将你拖入到一场死局。”
裴冠鸿惨白的脸瞬间蒙上死灰,映衬得黑色肉瘤更为突兀。
他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又听长嬴道:“我们目前能够得到的信息只有一条——‘莫向外求’。”
“莫向外求...莫向外求...”裴冠鸿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神色恐惧,他忽然挣脱开厉同垚,猛地扑向长嬴——
长嬴侧身避过,他重重地摔倒在地面,挤破几颗肉瘤,发黑的汁水瞬间流出,他发出一声惨叫,捂住伤口。
破碎的肉瘤处蠕动着密密麻麻的肉芽,正试图从他的指缝中钻出来。
裴冠鸿全身发抖,嘶声哭嚎:“道友...道友...你救救我...救救我!”
厉同垚面有不忍,纵然害怕,却仍然想要扶起他:“裴兄...你记住这位道友说的话...咱们莫向外求...管、管他什么剖腹挖心...”
他转向长嬴,紧张地替好友问道:“只要自己杀自己,是不是就能脱离死局了?”
长嬴还没来得回话,下一刻只见他却被裴冠鸿恶狠狠地推开:“你少在这儿假惺惺!待你浑身长满这些活物般的瘤子,看你还敢不敢说自戕!”
厉同垚猝不及防被他一推,整个人向后栽倒,背脊重重地撞上神像。
他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却还是强撑着说:“裴兄,我知你心中恐惧...可如今恶灵凶悍,你无论如何要记住道友说的话,切莫对自己手软...”
长嬴打断他:“也并非自戕,李让尘虽是死局生还的首例,但如今因果未明,尚不能盖棺定论——”
话未说完,尾音猝然破碎,眼前景象如同浸水般骤然扭曲一瞬,长嬴只觉胸腔之中恍若深入一只手,五指攥住尚在搏动的心脏,而后恶狠狠地扯出。
她踉跄着扶住一旁的榕树。
下一瞬,长嬴听见李让尘轻声道:“可为何路上的佛像大多盖着红布?”
她猛地喘了一口气,口舌间弥漫着铁锈的腥气,冷汗黏湿碎发,贴在颈侧——
时间回溯了。
这就意味着...谢与安在死局中殒命了。
这个认知比反噬更让长嬴战栗。
这怎么可能?!
若是“莫向外求”四个字真的是对应自伤,以谢与安的心性,不可能对自己下不了手。
这场死局究竟有什么古怪?
她冷冷抬眸,盯着那尊披着红布的神像,抬步向它走去。
下一秒,李让尘血淋淋的身躯便拦住了她的去路,血珠随着他剧烈的动作猛然滚落一串。
“长嬴姑娘,我知你的摄魂之术强悍,可你方才遭受反噬太深,再度进入恶灵执念......”
“我明白。”长嬴的视线落在李让尘的身上,轻声道:“谢与安恐遭不测,我必须要再进一次,确定我心中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