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延见她如此反应，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弱希望火苗仿佛被冷水浇下。

是了，她或许只是不想入宫，但并不代表她就愿意嫁给他这个常年征战在外的“兄长”。

他心中剧痛，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蔓延开来。

他急忙补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急切，和他平日的冷硬形象截然不同：

“你……你莫要为难！”

“我知此事仓促，你若……若是不愿，只当我没有说过。”

“此法虽可解你眼下之困，但……但我绝不愿勉强你分毫！”

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声音低沉却清晰：

“若你应下，他日……若你遇上了真正心仪之人，我……我裴行延在此立誓，必会设法周全，放你离开，绝不纠缠！”

他说得郑重无比，仿佛已在心中演练过这个最坏的结局。

沈知微听着他这番“深明大义”又“体贴入微”的补充说明，简直哭笑不得。

这个大直男！

他脑子里除了打仗和这种负责与成全，就没有点别的了吗？

若不是她知道原著里他爱得深沉而隐忍，单听这番话，简直要以为他提出娶她，纯粹是出于义气和解决问题的考量，对她本人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她看着他眼中那掩饰不住的紧张、失落，以及强装出来的镇定，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也好，既然他误会了，那便将错就错吧。

总得给他治治这感情里瞻前顾后的毛病！

于是，沈知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足够清晰：

“好。我……愿意。”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一种仿佛接受了某个不得已安排的平静。

但这简单的三个字，听在裴行延耳中，却如同仙乐！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

她同意了。

哪怕……哪怕她此刻或许并非出于与他相同的心意，但只要她愿意站在他身边，他便有无限的信心和耐心。

他努力克制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因极力压抑着激动而显得更加低沉沙哑：

“好好……你放心，后面的一切，都交给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我这就去慈宁宫，向母后禀明。”

沈知微依旧低着头，轻声道：

“延哥哥可有把握？”

裴行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别担心。”

随后，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

第172章 王妃不入宫墙（9）

慈宁宫的宫人见到定王裴行延大步流星而来，皆是一惊，慌忙跪地行礼，心中暗自纳罕。

这位王爷，等闲不会踏入慈宁宫，今日竟是主动前来，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更让人心生敬畏。

通报声传入内殿，正在佛前捻动佛珠的太后动作一顿，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她这个儿子，自小便与她不算亲近，如今更是难得主动来见她一次。

“让他进来。”

太后收敛心神，端坐于凤榻之上，努力维持着身为母亲和太后的威仪。

裴行延步入殿内，依礼问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坐。”

太后脸上堆起慈和的笑容，示意宫人看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他冷硬的眉眼间逡巡，试图找出他此行的目的。

心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悄然蔓延。

对这个儿子，太后始终存着一份复杂难言的情绪。

当年她还是皇后时，一心扑在与各路妃嫔争宠，为了巩固后位，对这个嫡长子并未投入多少心力。

先帝看重嫡子，常常将年幼的裴行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骑射、兵法、朝政……

等她终于在后宫站稳脚跟，想起要弥补母子情分时，却发现儿子早已长成了沉默寡言的少年，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与她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厚壁。

再后来，他主动请缨去了战场，一次次在刀光剑影中搏杀，每次归来，身上的煞气便重一分，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常常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感到心惊，不敢轻易靠近。

他们之间，早已失去了寻常母子间的亲昵。

“延儿今日怎么得空来看哀家了？”

裴行延接过茶盏，并未饮用，只是置于手边，目光平静地看向太后，直接越过了寒暄：

“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需禀明母后，望母后成全。”

太后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哦？何事需得你如此郑重？”

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却莫名紧绷起来。

裴行延清晰而缓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

“儿臣心仪知微，欲娶她为定王妃，恳请母后允准。”

“什么？！”

太后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脸上的慈和瞬间碎裂，被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知微？你要娶她？”

“是。”

裴行延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太后下意识地脱口拒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行！绝对不行！”

“哀家早已为知微安排好了前程，她是要入宫，陪伴在你皇弟身边的！”

“此事已定，绝无更改！”

裴行延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神色未变，只是眸光更深沉了些，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