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女配要打翻身仗(272)
是夜,月华初上,星子疏朗。
裴行屿心绪烦乱,白日与皇兄的长谈言犹在耳,他需要去慈宁宫与母后确认一些事情,更需要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
他未乘銮驾,只带着贴身总管太监,信步朝着慈宁宫方向走去。
行至御花园入口的九曲回廊处,却见一个窈窕熟悉的身影正带着宫女缓步而行,似是刚从太后宫中请安出来,正要返回偏殿。
走近一看,果然是沈知微。
“表妹。”
裴行屿出声唤道。
沈知微闻声回头,见是皇帝,忙敛衽行礼:
“臣女参见皇上。”
裴行屿看着她沐浴在清冷月光下的侧脸,比平日更添几分柔美与易碎感,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他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
“既然遇上了,陪朕去那边凉亭坐坐,下一局棋可好?”
“朕……想与你说说话。”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和,不似平日帝王的威严,倒真像是想与妹妹叙话的兄长。
沈知微心中微动,隐约猜到了什么,顺从地点头:
“是。”
凉亭内,宫人们迅速摆好了棋盘,点燃了防风的宫灯,便悄然退至远处候着。
石桌上,黑白棋子错落,裴行屿执黑,沈知微执白。
棋局伊始,裴行屿落子如飞,带着几分心浮气躁,而沈知微则一如既往,沉静温和,每一步都深思熟虑,不疾不徐……
裴行屿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许多年前,一个同样有着柔和光线的午后。
那应该是在他十二三岁,沈知微刚满十岁不久的时候。
地点不在这御花园中,而是在他皇子所书房外间的小暖阁里。
也不是这样的夜晚,而是有窗外春日,阳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彼时的他,还是个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皇子,刚刚在太傅那里学了一手新的棋局,便迫不及待地拉来了当时在宫里最安静的“小尾巴”对弈。
“表妹,快来!……我新学了一招,定能杀得你片甲不留!”
少年裴行屿盘腿坐在蒲团上,兴致勃勃地摆开棋盘。
年仅十岁的沈知微,穿着藕荷色的小宫装,头发梳成两个乖巧的花苞,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安静地在他对面跪坐下来。
她身量还小,坐姿却已有模有样,背脊挺得笔直,一双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那时的沈知微,也是如同此刻在御花园凉亭中一样,安安静静地,每一步都思虑良久。
遇到难以抉择的时候,她会微微蹙着小小的眉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盯着棋盘的样子,认真得近乎虔诚。
他常常等得不耐烦,会用手指敲敲棋盘催促:
“哎呀,你快些呀,这有什么好想的?”
沈知微便会抬起眼,怯生生地看他一下,小声说:
“屿哥哥别急,容我……我再想想。”
然后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她那慢吞吞的思考。
有时候,他看她实在纠结,会故意让着她,指着某个明显不利的位置说:
“下这里试试?”
沈知微看看那个位置,又看看裴行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有一丝犹豫,但最终,她还是会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却坚持:
“嬷嬷说,观棋不语……落子也不能旁人指点的。” 然后,她会自己选择一个看似更稳妥的位置落下。
她下棋,从不争强好胜,也几乎没有过出其不意的妙手。
她的棋路,就像她的人一样,温吞、守成,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规避,仿佛只要不出错地走下去,便是最好的。
那时的他只觉得这个小表妹性子软糯,下棋无趣,却也从不会像对其他伴读那样呵斥她。
因为她平常十分安静,没事不会主动去打扰他,也因为她顺从,他说什么,她大多都会照做,这让他有一种身为兄长被尊重的满足感。
他甚至记得,有一次他故意布下一个漏洞百出的陷阱,沈知微明明有机会看破,却还是按照他预想的,一步步走了进去,最后输掉了棋局。
她输了也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将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盒,然后抬起小脸,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屿哥哥棋艺精湛,是我输了。”
阳光透过竹帘,恰好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能倒映出他的影子。
当时的他,只觉这小丫头傻得可爱,又好拿捏。
如今回想起来……
裴行屿握着棋子的手猛地收紧。
那份“安静”,那份“顺从”,那份“不争不抢”……哪里是什么傻气可爱?
那分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谨慎和自我保护!
她从小就知道,在这宫里,他是主子,她不能赢他,不能违逆他,甚至不能表现得比他聪明。
她所有看似“温顺”的举动,或许都只是她一个孤女,在权力阴影下求存的本能。
而他,却一直洋洋自得地以为,那是她对他带着些许朦胧好感的情谊。
果然是当局者迷了吗?
“呵……”
裴行屿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凉亭里显得格外空洞。
他将手中的黑子随意地丢回棋盒,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目光却并未看棋盘,而是落在了沈知微低垂的眼睫上:
“表妹可知,今日皇兄进宫,除了与朕商议政务,还为了何事?”
沈知微执白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稳稳落下,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