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女配要打翻身仗(315)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朱红宫墙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反而映得那红色愈发沉黯,如同凝固的血。
他的脸色却比这天气更冷,胸腔里仿佛塞了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沉甸甸,凉飕飕。
踏入慈宁宫时,殿内依旧是那股甜腻得有些发闷的暖香。
太后正歪在暖榻上,由宫女小心翼翼地捶着腿,见皇帝进来,她脸上露出几分矜持与疏离的笑意。
“皇帝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可是前朝事务不忙吗?”
她示意皇帝坐下,语气听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显然对外头的事还一无所知。
裴行屿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目光沉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唯有那双经历过宫闱倾轧的眼睛,深处藏着难以抹去的算计与掌控欲。
太后并未察觉儿子异常沉默下的暗流,她此刻心中正盘算着另一件事。
她挥退了捶腿的宫女,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笑容。
“皇帝来得正好,母后正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她语调轻快了些。
“眼看年节将至,宫里也该添些新人了。”
“沈家那边,你还有个表妹,名唤婉儿,性子温婉,容貌也是极出挑的,比那……”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提及沈知微不太合适,改口道:
“比许多官家女子都强上不少。”
“母后想着,过了年便接她入宫来陪你,你看……给她定个什么位份合适?”
“虽说初入宫闱不宜过高,但终究是自家表妹,血脉相连,也不能太委屈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描绘着沈家出一位后宫宠妃的光明前景,话语里充满了对沈家利益的维护和对未来权力的布局,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裴行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看着母亲那张依旧美丽,却在他眼中逐渐变得陌生的脸,心中那片原本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火苗的荒原,终于彻底被冰封。
直到太后自顾自地计划到是该先给个“贵人”还是直接封“嫔”时,裴行屿才终于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投入沸水,瞬间打断了太后的畅想。
“不会有沈家女子进宫了。”
慈宁宫内霎时一静。
暖榻上,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上了一层劣质的釉彩,裂纹丛生。
她似乎没听清,或者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追问:
“皇帝……你方才说什么?”
裴行屿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朕说,不会有沈家女子进宫了。”
“母后不必再费心安排。”
“为什么?!”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疑和一丝被忤逆的怒火。
她猛地从榻上站起,保养得宜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
“母后这么做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们母子在这深宫中的地位!”
她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积压的不满和掌控欲失控的恐慌一并爆发出来:
“哀家辛苦熬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把你们兄弟俩拉扯大!”
“在这吃人的后宫,若不是哀家去争,去抢,去算计,你们能有今天吗?”
“你能坐上这个皇位吗?!”
“现在好了,翅膀硬了,一个两个都来忤逆哀家!”
“你皇兄,他非要娶知微,坏了哀家的计划!”
“如今你也要如此!”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后!”
听着她声嘶力竭的控诉,将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裴行屿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着眼前情绪激动的母亲,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母后,您真的觉得,朕这个皇位,是您筹谋来的吗?”
太后被他问得一怔。
不等她回答,裴行屿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刀:
“这皇位是皇兄给朕的!”
“是皇兄在边疆浴血奋战,用赫赫军功稳固了国本!”
“是皇兄在朝堂之上,以其威望震慑群臣!”
“更是父皇,看到了皇兄的能力,才做出的决定!”
“可皇兄二话没说,把这至高无上的位置给了朕!”
“甚至直到如今,皇兄依旧冲在最前面,用他的血肉,替朕挡去明枪暗箭!”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与失望:
“而母后您呢?”
“在那些年里,您又在做什么?”
“您忙着争宠,忙着对付其他妃嫔,忙着……为您背后的沈家谋划前程!”
“您可曾有一刻,真心问过皇兄在战场上是否平安?”
“可曾有一刻,关心过朕在书房苦读到深夜是否疲惫?”
“在您心里,我们这两个亲儿子,恐怕还比不过沈家的荣华富贵来得重要!”
“你胡说!”
太后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脸色涨红。
“哀家做的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为了你们?”
“没有沈家的支持,你们……”
“为了我们?”
裴行屿打断她,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母后,到了如今,您还要自欺欺人吗?”
他不想再与她进行这无谓的纠缠了,心头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