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弄死后决定和他硬刚(37)
她说回疏州一拍两散,傻子才信。
孟殊台垂眸去看养在窗边青瓷瓶中的荷花与莲蓬。
这法珠荷却非凡品,虽已过了七日,但自然蕊鲜瓣嫩,青粉相映。
像她的痴心。
乐锦这些天虽守在灯殿思过,但日暮两次来见他雷打不动。棋声拦着,她也不恼,隔着院中小桥流水,远远的朝他笑。
一双明亮热烈的眼睛坦然展露着她的爱,她的喜,她的执着与期待。
她果真爱他?男女之爱?
可女人的一厢情愿只会让他烦躁,让他想起幼时母亲的眼泪,虚伪,虚浮,白雾雾一片不知所云的梦呓。
乐昭多下落不明一天,乐锦就多烦他一天。
最好乐昭死了,她才能滚开。
“郎君……”
孟殊台一副独自凭栏的愁廖模样,棋声以为他为寻人而烦心,低低唤他一声。
身为贴身近侍,主子心情好坏也是他该操心的事宜。
“今日外头天气不错,不如咱们出去野游吧?我去套车。”
孟殊台目光缓缓移向窗外,果见湛蓝碧空中大团游云蓬松堆叠,日光下照,云光万束,一派心旷神怡之景。
出去散散心也好。
竹纹马车一路缓行,孟殊台特意吩咐棋声不必在乎目的地,只一路如风随行,乘兴而去。
马儿载着他漫行过一处小道,又转过山角,穿拂一片密柳,前方忽出现一片屋舍,飘着浓郁酒糟的闷香。
“棋声,停下。”
推门而入,院中女子一瞬怔住复又展颜,“孟郎君!”
他含着笑,柔声道:“姜四娘子,许久不见。”
姜璎云眼睛一亮,抬手招呼他:“郎君来的正是时候,前些天刚酿新酒,您要尝尝吗?”
她为人坦荡,孟殊台也不多礼自拘,叮嘱棋声在外守车后径直落座在小木板凳上。
青绿纱衣下有描金牡丹纹样,随他行动明明浮动,一身深冷艳色似小庭落锁,寂寥秋怨。
虽然人坐着,但姜璎云发现孟殊台并不好奇她的新酒,平日一双潋滟美目此刻居然呆愣愣的,盯着土杯外溅出的水渍一动不动。
“孟郎君?”
孟殊台堪堪回过神来,视线扫一眼她,嘴角淡淡勾了勾,又迅速放下,很是勉强提振精力的样子。
姜璎云摸不着头脑,“郎君这是怎么了?”
孟殊台张唇欲动,可面对姜璎云却觉无话可说,只得摇摇头:“没什么。正逢九安之祭,又遇府上事多,我愁心而已。”
提起九安,姜璎云神色一瞬落寞,手掌撑着桌面,缓缓坐了下来。
一张小桌,两处心思,落座的竟是三人。
九安……姜璎云揉了揉手边擦罐子的抹布,只是稍微想一想,喉咙便似烟呛,辛酸不能呼吸。
她还没来得及请那个少年痛快欢饮,没来得及向他一谢指点之恩,他便遭了匪害,成为刀下亡魂。
当日山道上遇见姜贤阻拦,争执之下她掉落山崖,被这村子里酿酒的郑伯救起后还是想要回家报个平安。
可还没踏入那个名为“家”的地方,她便在墙外听见祖母哭天抢地:“我的孙儿,你怎么就舍了祖母去了……”
姜贤死了?
伯父拉拽着父亲说要去京兆尹处敲鼓,他气得破口大骂:“你养的好女儿!那匪头被抓后亲口说的,我儿子撞破了她不三不四的德行,她便和土匪勾结,害死了我儿子!”
我杀的?!
姜璎云正要入门解释,可父亲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窖。
“大哥,不是弟弟不肯担责,实在是因那个小妮子如今也音信全无。你放心,若我找到她,一定把她剥皮抽骨告慰贤儿……”
姜璎云几乎是以求生的本能逃离了姜家。
她跑在大街上,恍恍惚惚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人是鬼。
姜贤被人杀了,可为什么罪责到了她身上?而在父亲心里,自己这个女儿可有可无到能因一句没有实证的话定下死罪。
家是回不去了。姜璎云的心肺仿佛正在遭受一拳拳重击,她控制不住嚎啕大哭,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宣泄着心中的恐惧与不甘,哭声中另一道清朗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让自己更强大。你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是九安。
后来和郑伯学酿酒的辛苦日夜里,每当她撑不下去时,九安的身影都会出现在她眼前。
那高瘦憨厚的小公公,乐呵呵咧嘴笑着,像当日在玉杨庵树下那样,与她并肩。
可是怎么好人就不长命?
姜璎云眨了眨酸涩湿润的眼睛,起身回屋里拿了两小坛陈酒。
“万幸孟郎君收敛了九安的尸骨,不叫他成为孤魂野鬼。这是我亲手酿的梅子酒,还望孟郎君将它带到九安墓前,当是我挂念他。”
孟殊台颔首,眉目染上一层哀戚之色。
“姜四娘子赤子之心,殊台定当带去。”
“诶——”姜璎云忽然停住,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态。
“那个……这酒可千万别叫当日纵马的那位娘子看到了。”
“她不喜我与郎君交际。”
孟殊台惊讶挑眉,“你们见过了?”
“前些日子我去华雁寺温泉处取水酿酒,她见了我,很不开心,让我离郎君远些。”
“我想她定是爱慕极了郎君,有些风声鹤唳。”
说来也怪,当时她俩在温泉处碰面,本来以为那跋扈娘子不会放过自己,但她抱着荷花欲言又止很是扭捏,到最后才冲过来恶狠狠对自己说:
“离孟殊台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