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江言卿便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燥热难耐。

“母亲，我有些不胜酒力，先回房歇息片刻。”他对满堂宾客歉意地笑了笑。

“去吧，这里有我。”江夫人柔笑着拍拍他的手。

江言卿在下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却不知那名下人，早已被江夫人收买。

他被扶进的，不是自己的卧房，而是早已布置好的客房。

而房间里，柳依依早已不胜酒力，香肩半露地躺在了床上。

翌日清晨。

江言卿是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的。

帐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香气。

他动了动身子，却感觉到身边，有一个温软的躯体。

他猛地掀开被子。

柳依依衣衫不整地躺在他身边，眼角还挂着泪痕，一副受尽凌辱的模样。

江言卿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虽知自己定是被人算计，可……木已成舟。

他自幼饱读圣贤之书，将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

如今，他亲手……毁了一个女子的清白。

这个认知，让他万念俱灰。

而门，在此时被恰好推开。

江夫人和柳侍郎夫人带着一群仆妇，冲了进来。

第47章

看到眼前的一幕，江夫人惊呼一声，捶胸顿足。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柳依依则抱着被子，嘤嘤地哭泣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成章。

姜柔是停云阁京城分号的店铺听到这个消息的。

她本是不信的，可来的是江言卿。

他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阿柔……”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姜柔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言卿，你……你怎么了？”

江言卿看着她，眼中是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阿柔，对不起。”

“我们……退婚吧。”

姜柔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明昨日，他们还在期盼着未来。

他还握着她的手，承诺说要给她一个家。

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她看着江言卿那张写满愧疚与痛苦的脸。

她伸出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是……因为柳依依吗？”

江言卿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痛苦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姜柔再次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可很奇怪，没有痛苦没有撕心裂肺。

她以为自己逃离了季珏那个深渊，就能拥抱光明。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以为是救赎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原来，所谓的依靠，幸福，到头来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抬起头，逼回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好。”

江言卿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的愧疚，却唯独没有她想要的辩解与坚持。

他走了。

脚步踉跄。

姜柔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店里的伙计看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东家，您没事吧？”

姜柔缓缓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不过是心又死了一次而已。

这京城，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傍晚，她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上。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

“快看，是江状元和柳家小姐！”

“啧啧，这叫什么事啊，前脚才跟停云阁的姜掌柜议亲，后脚就……”

“听说啊，是那姜掌柜出身不好，虽说是丞相之女但谁不知道她是乡下长大的不受宠。丞相一直不满意她不改名姓。柳小姐那可是吏部侍郎的掌上明珠，门当户对！”

“可怜那姜掌柜，怕是被人当了筏子，用完就扔了。”

“嘘，小声点，别被人听见！”

她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不远处，柳依依挽着江言卿，缓步走着。

柳依依面带娇羞，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得意。

而江言卿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却也没有拒绝柳依依的触碰。

但也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让她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羞耻和愤怒，让她猛地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让她窒息的长街。

姜柔浑浑噩噩地回了丞相府。

可笑的是，她恢复了身份，除了虞夫人却从未在其他人这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虞丞相待她，客气疏离。

她刚踏进前厅，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络的笑谈声。

“陛下……哦不，季公子能屈尊前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虞丞相轻笑道。

季珏如今大权在握，已经今非昔比，世家也被削弱的七七八八了，他一改从前的老狐狸姿态，堆上了笑脸。

“丞相言重了。”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姜柔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那个声音……

她绕过回廊，看到正厅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季珏也回来了。

“想来陛下也是听闻小女与江大人的婚事……唉，说来也是那江家不知好歹，小女能看上他，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如今闹出这等丑事，老夫定要上奏一本，参他个品行不端！”虞丞相义愤填膺地表着态。

季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丞相的家事，朕……我，不便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