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火葬场实录(89)
那一声“朕”脱口而出,又被他生硬地改了过来,让虞丞相的腰弯得更低了
姜柔就站在那里,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这个男人抛下江山社稷追到江南,口口声声说要为自己而活的男人。
此刻又冠冕堂皇地出现在了这里!
为什么?
为什么她走到哪里,都逃不开他!
季珏极善借权势暗度陈仓,不用多想她便猜到定是季珏有意撮合那女子与江言卿,或是用权势逼迫或是像从前一样几句话便设计那女子嫁给江言卿,不论哪种,他都是造成这局面的罪魁祸首。
那股被江言卿背叛的怨,被路人指点的恨,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季珏!”
凄厉的嘶吼,打破了厅内的虚伪和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是你!一定是你做的,对不对?”她一步步走进去,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江言卿的事,是你设计的!你看不得我好过,你看不得我和别人在一起,所以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拆散我们!是不是!”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
虞丞相夫妇脸色大变,虞丞相更是厉声呵斥:“阿柔!休得胡言!快给季公子赔罪!”
季珏站起身来。
他看着她满是恨意的脸,眼眸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痛惜,无奈,还有一丝……被她误解的苦涩。
“阿柔,不是我。”他开口,声音沙哑。
“不是你?除了你还会有谁!”姜柔根本不信,她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惯会用这种手段!在东宫是,现在也是!你以为你装出一副深情悔过的样子,我就会信你吗?季珏,你就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她所有的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恨!
恨自己的愚蠢,恨命运的不公,更恨眼前这个毁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男人!
姜柔冲到他面前,猛地抬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尖利的金簪。
“你去死!”
她嘶吼着,握紧金簪,用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地朝着季珏的胸口刺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虞丞相夫妇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季珏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含泪的眼,看着她决绝的神情,没有闪,也没有避。
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仿佛,他就在等着这一刻。
尖锐的金簪,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液体,瞬间喷出,溅了姜柔满手。
那滚烫的触感,让她猛地一惊。
她呆住。
季珏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伸出手握住她依旧握着簪子颤抖的手腕。
然后将那支金簪,又往里送了半寸!
“呃……”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襟。
他俯下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唇凑到她耳边,气息微弱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膜。
“这样……你是不是……能解恨一些?”
“我欠你的……都还给你……”
说完这句话,他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向后倒去。
“陛下!”
虞丞相大惊失色!
整个丞相府,乱成了一团。
姜柔还保持着那个刺杀的姿势,愣在原地。
她的手在抖,温热的、黏腻的鲜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她看着倒下的人,人事不省的季珏,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杀了他?
报复的快意,并没有如期而至。
反而是巨大的惊慌与恐惧。
“疯了!你真是疯了!”虞丞相气得浑身发抖,他冲过来,想也不想,扬手就给了姜柔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姜柔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了血丝。
脸颊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她内心的混乱。
她嘴唇翕动,喃喃自语:“他活该……是他活该……”
把当今天子留在府里,虞丞相吓得差点昏过去。
送回宫?他不敢!
这要是让太后和皇太弟知道了,他全家都得陪葬!
无奈之下,只能封锁消息,紧急请来心腹太医,在府中密室里进行救治。
所幸,簪子刺得虽深,却堪堪避开了要害。
即便恨意入骨,她也并没有想真的杀了他。
但失血过多,季珏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姜柔被关在了自己的院子里,不许踏出半步。
她整日枯坐窗前,眼前反复闪现的,都是季珏倒下时看她的那个眼神,和耳边那句都还给你。
心,乱如一团乱麻。
三日后,季珏终于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追究,也不是发怒,而是让虞丞相去叫姜柔过来。
姜柔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起来虚弱极了,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费力。
曾经那双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也黯淡无光。
“你找我做什么?”姜柔的声音冷得像冰。
季珏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我……”他一开口,便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江言卿的事,真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