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与万年枝(18)
赵倾恩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陈锋说:“你去查查,这胡郎中在宫外住在何处,平日都给什么人看病,药箱里都装些什么。”
“是。”陈锋领命,又问,“殿下,小顺子的死要不要追究?”
“怎么追究?”赵倾恩苦笑,“说是淑妃杀人灭口?证据呢?就凭这块碎布?”她握紧手中的碎布,“现在追究,只会打草惊蛇。小顺子不能白死,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她转身走下角楼,裙摆拂过石阶,发出细碎的声响。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
回到寝宫,赵倾恩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清减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连日操劳所致。她伸手抚过自己的脸颊,忽然想起许昌乐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昌乐”她轻声唤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荡,无人应答。
已经三天了。许昌乐被软禁三天,她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担心审查出问题,担心五皇子再下杀手,担心那个叫小拾的宫女再次出现
她必须做点什么。
赵倾恩打开妆匣,从最底层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是羊脂白玉雕成,刻着一个“恩”字。这是她及笄那年,母后留给她的私印,除了几个心腹,无人知晓。
她铺开信纸,提笔写道:
“秦将军亲启:京中局势危急,五皇子调兵两万,不日将抵京郊。黑风寨三千兵马,需做好应变准备。若见京城火起,或接此印信,即刻率兵入京,直扑皇城。切记:只清君侧,不伤百姓。倾恩手书。”
写罢,她盖上私印,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最信任的宫女云锦。
“你亲自去一趟黑风寨,将这封信交给秦岳将军。”赵倾恩将信和印章交给云锦,“记住,要亲手交到他手中,不能经过第二个人。若遇盘查,就说回乡探亲。”
云锦郑重接过:“奴婢明白。殿下保重。”
“你也是。”赵倾恩握住云锦的手,“此去凶险,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
云锦眼眶微红,跪下磕了个头,转身离去。
看着云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赵倾恩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这深宫之中,她能用的人太少了。每一个心腹的离开,都像是在她心上剜掉一块肉。
但没办法。这场战争已经打响,没有退路。
她走到书案前,开始梳理手中的筹码。
朝中官员方面,秦牧、李文山等二十七人已经明确表态支持。但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观望,还不好说。
军方,禁军北营统领赵铁绝对可靠,但北营只有五千人。南营孙继海是淑妃的人,东西两营态度暧昧。黑风寨三千私兵是奇兵,但不能轻易动用。
江湖势力,周治沿的网铺得很大,但江湖人重利轻义,关键时刻未必靠得住。
而五皇子那边,有户部、兵部的支持,有江南财阀的资助,有北境外援,如今又调兵两万入京
账面上的差距,依然悬殊。
赵倾恩铺开一张京城地图,开始在上面标注。皇城、宫城、各衙门、驻军营地、五皇子府每一个地点都是一个棋子,每一股势力都是一条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城西三十里处——那里标注着“黑风寨”。三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用得好,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但怎么用?何时用?
就在她凝神思索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是陈锋去而复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查到了!”
赵倾恩霍然起身:“进来说。”
陈锋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那胡郎中,住在城南槐树胡同,开了一家‘济生堂’。表面上是坐堂大夫,实际上”他顿了顿,“实际上是五皇子府的专用郎中,专给府中女眷看病。”
“这有什么稀奇?”赵倾恩蹙眉,“皇子府有专用郎中很正常。”
“不寻常的是,”陈锋眼中闪着光,“卑职买通了他药铺的伙计,那伙计说,胡郎中每隔几天就会炮制一批特殊的药丸。药材都是他亲自采购,不让旁人经手。炮制时门窗紧闭,连伙计都不能靠近。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炮制完药丸后,剩下的药渣从不丢弃,而是装入布袋,夜里悄悄带到城外埋掉。”陈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卑职今夜跟踪他,等他埋完后,又挖了出来。这就是药渣。”
赵倾恩接过布袋,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堆黑褐色的渣滓,气味刺鼻,与之前小顺子留下的碎布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她捏起一小撮,凑到灯下细看。药渣已经碾得很碎,分辨不出原来的形状,但其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颗粒。
“去请孙太医。”赵倾恩当机立断,“要悄悄请,别让人知道。”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副院正孙思邈被秘密带入寝宫。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太医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清亮。他行礼后,赵倾恩屏退左右,只留陈锋在旁。
“孙太医,你看看这个。”赵倾恩将药渣递过去。
孙思邈接过布袋,先是闻了闻,眉头立刻皱起。他取出一小撮放在掌心,仔细辨认,又用银针挑开,凑到灯下观察。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殿下,这药渣从何而来?”孙思邈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先说,这是什么药?”
孙思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若老臣没看错,这是‘忘忧散’的药渣。”
“忘忧散?”赵倾恩从未听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