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与万年枝(23)
“第三,”许昌乐压低声音,“请严大人联络朝中正直之臣。名单殿下已经给我了,但由我出面不合适。严大人是御史大夫,德高望重,由您出面联络,再合适不过。”
严正清接过名单,快速浏览,眼中闪过惊讶:“这些人都是朝中清流。许大人和殿下,果然早有准备。”
“现在严大人也是我们的一员了。”许昌乐微笑。
严正清郑重地将名单收起:“本官定不辱命。”他顿了顿,又道,“许大人,本官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长公主殿下为何要参与夺嫡?”严正清疑惑道,“殿下是女子,按祖制,不可能继承大统。她做这些,究竟图什么?”
这个问题,许昌乐早已想过无数次。她看着严正清,缓缓道:“严大人,殿下图的是什么?图的是江山社稷不被通敌者窃取,图的是父皇不被逆子毒害,图的是大雍百姓不被战火荼毒。至于祖制”她顿了顿,“祖制也是人定的。若是祖制不公,为何不能改?”
严正清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许昌乐:“你是说殿下想”
“殿下想什么,等尘埃落定后,严大人自然会知道。”许昌乐没有说透,“现在,我们首要的任务是除掉五皇子这个祸害。其他的,以后再说。”
严正清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本官明白了。”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许大人,保重。这盘棋,我们一定要赢。”
“一定会赢。”许昌乐坚定地说。
严正清离开了。许昌乐独自站在房间里,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严正清的加入,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这位铁面御史在朝中威望极高,有他振臂一呼,一定能聚集更多正直之臣。
而她在北营的安排,赵倾恩在宫中的谋划,周治沿在江湖的布局所有的线正在慢慢收拢,织成一张大网,将五皇子和他的党羽牢牢罩住。
现在,只等一个时机。
一个一击致命的时机。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璀璨。许昌乐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散了房间里的闷热。她仰头望天,想起赵倾恩说的那句话:
“等一切都结束”
快了。就快了。
她握紧拳头,对着星空轻声说:
“倾恩,等着我。这一次,我们一定会赢。”
第13章 国丧
承元二十三年七月初九,子时三刻。
丧钟自太和殿顶楼响起,浑厚而沉重的钟声穿透夜空,一波波传遍整座皇城。九声长鸣,声声催魂——天子驾崩,国丧至。
赵倾恩跪在龙榻前,手心还残留着父皇最后写下的那个“武”字的触感。那个字,像烙铁般烫进她的血肉,烫进她的灵魂。原来父皇一直都知道,知道她的不甘,知道她的抱负,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这种方式给了她隐秘的认可。
可这认可来得太迟了。
“陛下——驾崩了!”
司礼太监尖锐的哭号撕裂了寝宫的寂静。跪在外殿的百官爆发出震天的恸哭,有人真心,有人假意,更多的是在哭自己莫测的前程。
许昌乐站在礼部官员的队列中,远远望着内殿那道素白的身影。赵倾恩背脊挺直,跪姿端庄,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许昌乐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多想此刻能站在赵倾恩身边,哪怕只是递一方帕子,说一句“我在”。
可她不能。她只是礼部从六品主事周安,一个与长公主仅有数面之缘的“远房侄儿”。
“国不可一日无君!”禁军统领孙继海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得压过了哭声,“请五皇子殿下暂摄朝政,主持国丧!”
赵倾恩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外殿。烛火映照下,她的脸苍白如纸,但眼神冷冽如冰:“父皇尸骨未寒,孙统领便急着拥立新君,是何居心?”
孙继海脸色一变,躬身道:“臣不敢!只是国丧大事,需有人主持”
“本宫身为嫡长女,不能主持吗?”赵倾恩一字一句地问,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寝宫瞬间安静下来。
百官面面相觑。按祖制,皇帝驾崩,若无太子,应由皇后或长公主暂理内宫事务,朝政则由内阁与宗室共议。但长公主主持国丧大雍开国百年,从未有过先例。
“皇姐说得是。”五皇子赵珏适时开口,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一副孝子模样,“国丧大事,确需皇姐主持内宫。只是朝政繁杂,皇姐毕竟是女子,不便过多插手。不如由弟弟暂代,待国丧过后,再行商议。”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赵倾恩面子,又夺了实权。
赵倾恩看着他,忽然笑了:“五弟孝心可嘉。既如此,内宫事务由本宫打理,朝政便依祖制,由内阁三位阁老与宗正寺共议。五弟年轻,正好跟着诸位老臣学习学习。”
这一招以退为进,让赵珏脸色微沉。内阁三位阁老中,首辅秦牧是周治沿的人,次辅李文山受过先皇后恩惠,唯有第三位阁老张廷玉态度暧昧。宗正寺卿是赵倾恩的叔祖父,一向疼爱她。这样的安排,赵珏占不到便宜。
“皇姐安排得妥当。”赵珏挤出一丝笑容,“只是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父皇遗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龙榻旁那个紫檀木匣。那是存放传位遗诏的地方,钥匙由皇帝贴身保管,另一把在司礼监掌印太监手中。
赵倾恩的心猛地一沉。她突然意识到,父皇最后写下那个“武”字,或许不是因为认可她的抱负,而是在提醒她遗诏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