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与万年枝(27)
刘嬷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赵珏在赵倾恩对面坐下,叹了口气:“皇姐何必为难一个下人。”
“五弟这话不对。”赵倾恩重新坐下,“本宫是赏她,不是为难她。倒是五弟国丧期间,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
“再忙也要来看看皇姐。”赵珏一脸关切,“听说皇姐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弟弟实在担心。父皇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皇姐如此伤怀。”
话说得漂亮,可赵倾恩听得出其中的试探——赵珏在看她是不是真的“悲痛过度”,是不是真的无心政事。
“劳五弟挂心。”赵倾恩垂下眼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父皇去得太突然,我我实在接受不了。”
“皇姐节哀。”赵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掩饰过去,“对了,还有一事要与皇姐商议。三日后是父皇头七,按制要在太庙举行大祭。弟弟想请皇姐主持内命妇祭拜之礼,不知皇姐意下如何?”
赵倾恩心中一凛。让她主持内命妇祭拜,表面是尊崇,实则是将她限制在女眷圈子里,远离前朝政治。而且太庙大祭,百官齐聚,正是赵珏展示“新君”权威的好机会。
“本宫遵命。”赵倾恩没有反对,反而顺从地应下,“五弟安排便是。”
赵珏有些意外,但很快笑道:“皇姐深明大义。那弟弟就不打扰皇姐休息了。”
送走赵珏,赵倾恩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她走到窗边,看着赵珏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窗棂。
三日后太庙大祭那将是她与赵珏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而许昌乐约她三日后子时见面,定也是为了此事。
她必须做好准备。
第15章 对弈
国丧第七日,太庙。
天未亮,百官已齐聚庙前广场。文东武西,按品级排列,黑压压一片。所有人身着素服,神情肃穆,但仔细看,能发现不少人在暗中交换眼神——新君即将正式亮相,这是站队的关键时刻。
赵倾恩一身缟素,头戴白花,在内命妇队伍的最前方。她的左右是几位太妃,身后是各府诰命夫人。女眷区域用帷幔隔开,离主祭坛有数十步距离,只能远远看见人影。
许昌乐站在礼部官员队列中,位置靠后,并不起眼。但她目光敏锐,将场中情形尽收眼底。
她看见秦牧站在文官首位,神色平静;看见李文山微微皱眉,似有心事;看见严正清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还看见禁军统领孙继海带着一队亲兵,在祭坛周围巡逻,目光如鹰般扫视全场。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赵珏身着孝服,在司礼太监的引导下走上主祭坛。他面色悲戚,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处,既显哀思,又不失威仪。
“跪——”
百官齐跪。赵珏接过三炷香,高举过顶,拜了三拜,插入香炉。然后转身,面向众人。
“先帝骤崩,举国同悲。”他的声音通过特制的扩音装置传遍广场,“朕承遗诏,继统大位,诚惶诚恐,唯恐有负先帝重托”
许昌乐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言辞,心中冷笑。她注意到赵珏在说“遗诏”二字时,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太后所在的方向。太后坐在女眷区域最前排,隔着帷幔,看不清表情。
祭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献酒、献牲、读祝文每一个环节都庄严肃穆,无可挑剔。
就在即将礼成时,异变突生。
“冤枉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突然从人群中爆发。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冲过侍卫的阻拦,扑倒在祭坛前,高举状纸:“先帝死得冤枉!民妇有证据,五皇子毒害先帝,篡改遗诏!”
全场哗然。
赵珏脸色大变:“放肆!将此疯妇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那妇人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束缚,继续哭喊:“民妇是太医院院正王守仁之妻!我家老爷前日突然暴毙,临死前留下血书,揭发五皇子与太后合谋,用‘忘忧散’毒害先帝!血书在此,请诸位大人明鉴!”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上面果然有斑斑血迹。
孙继海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夺过血书,同时一掌击晕妇人:“妖言惑众,拖下去!”
“慢着!”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赵倾恩,她从女眷区域走出,掀开帷幔;另一个是严正清,他从文官队列中站了出来。
赵珏眼中闪过杀机:“皇姐,严御史,此等疯妇胡言乱语,不必理会。”
“是不是胡言,看了血书便知。”赵倾恩步步紧逼,“孙统领,将血书呈上来。”
孙继海看向赵珏,赵珏咬牙点头。血书被送到赵倾恩手中,她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血书上的字迹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臣王守仁泣血上告:五皇子赵珏与太后合谋,命郎中胡某制‘忘忧散’,掺入陛下汤药。臣受胁迫,不敢不从。今遭灭口,命在旦夕,特留此书,以证清白。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赵倾恩的手在颤抖。她看向赵珏,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五弟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
“一派胡言!”赵珏厉声道,“王守仁回乡途中遭遇山贼,不幸遇难,与朕何干?这妇人定是受人指使,诬陷朕与太后!”
“是不是诬陷,查了便知。”严正清站了出来,“陛下,王守仁是朝廷命官,突然暴毙,理应交由刑部审查。其妻当众告御状,按律应由御史台受理。臣请旨,彻查此案!”
“臣附议!”秦牧第二个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