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与万年枝(26)
树上一个鸟巢里,几只雏鸟被惊醒,发出细弱的叫声。守夜的侍卫抬头看了一眼,嘟囔道:“这死鸟,大半夜叫什么叫。”
许昌乐继续吹哨。这次模仿的是另一种鸟鸣,尖锐而急促,像是有天敌靠近。鸟巢里的雏鸟叫得更急了。
就在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府内厢房走出,提着灯笼朝槐树走来。是赵倾恩的贴身宫女云锦。
“吵什么吵?”云锦呵斥侍卫,“惊扰了殿下休息,你们担待得起吗?”
侍卫连忙赔笑:“云锦姑娘息怒,是树上的鸟”
“鸟叫你们不会赶吗?”云锦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鸟巢,忽然道,“这巢里好像有鸟蛋,殿下最近心神不宁,正想养只鸟儿解闷。你们上去,把鸟蛋取下来。”
侍卫面面相觑:“这树太高了”
“没用的东西。”云锦哼了一声,“我自己来。”
她将灯笼递给侍卫,挽起袖子就要爬树。许昌乐在树冠中看着,心中暗赞云锦机灵。这显然是赵倾恩安排的——听到特殊的鸟鸣信号,便以取鸟蛋为借口接近槐树。
云锦爬树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当她爬到一半时,许昌乐悄无声息地滑下一段树枝,将一个小竹筒塞进云锦手中。
云锦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向上爬,同时将竹筒塞入袖中。她爬到鸟巢边,伸手进去摸索片刻,取出两枚鸟蛋。
“只有两枚,还是留给母鸟吧。”她自言自语,又将鸟蛋放回巢中,慢慢爬下树。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两个侍卫丝毫没有起疑。
云锦提着灯笼回到厢房,赵倾恩正在灯下看书。见云锦进来,她放下书卷,眼中带着询问。
云锦从袖中取出竹筒,双手奉上:“殿下,树上的。”
赵倾恩接过竹筒,拧开盖子,倒出一卷细细的纸条。展开,是许昌乐的字迹:“遗诏有假,笔迹绢帛皆存疑。王守仁恐被灭口,已出城。小拾或留后手,需查其旧居。三日后子时,老地方见。”
短短几行字,却让赵倾恩的心跳加快。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灰烬落入香炉,不留痕迹。
“殿下,许大人冒险传信,定有要事。”云锦轻声道。
赵倾恩点头:“她知道我被软禁,还能设法传信,说明外面情况还在掌控中。”她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残月,“云锦,我交给你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
“小拾生前住过的房间,在宫女所丙字七号。太后虽然派人清理过,但不可能面面俱到。”赵倾恩转身,目光锐利,“你想办法进去,仔细搜查。地板、墙壁、床榻、妆匣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云锦面露难色:“殿下,宫女所现在由太后的人掌管,守卫森严”
“我知道很难。”赵倾恩握住云锦的手,“但这件事关系到父皇的死因,关系到能不能扳倒赵珏。云锦,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只能靠你了。”
云锦眼眶一红,跪地道:“奴婢誓死为殿下效力!”
“我不要你死。”赵倾恩扶起她,“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保命要紧。”
“奴婢明白。”
云锦退下后,赵倾恩重新坐回灯下。她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又一个个划掉。这些都是她在宫中还能用的人,但经过赵珏和太后的清洗,已经所剩无几。
母后去世得早,留给她的底牌太少。父皇虽然疼爱她,但从未真正给过她实权。如今父皇驾崩,她就像无根的浮萍,随时可能被狂风巨浪吞噬。
“昌乐”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倾恩迅速收起纸笔,恢复端庄坐姿。
“殿下,太后派人来了。”门外宫女通报。
赵倾恩眼神一冷:“请。”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姓刘,五十多岁,一脸精明相。她行礼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太后娘娘惦记殿下,特命老奴送来安神汤。太后说,殿下这些日子悲痛过度,要好生休养。”
宫女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赵倾恩看了一眼,汤色深褐,气味刺鼻。
“替本宫谢过太后。”赵倾恩淡淡道,“只是本宫刚服过御医开的药,不宜再饮。这汤赏给你吧。”
刘嬷嬷脸色一变:“殿下,这是太后的一片心意”
“本宫知道。”赵倾恩打断她,“所以更要珍惜。刘嬷嬷侍奉太后辛苦,这碗汤正该赏你。”她盯着刘嬷嬷,眼神如刀,“怎么,太后赏的汤,嬷嬷不敢喝?”
刘嬷嬷额头渗出冷汗。她当然不敢喝——这汤里有什么,她心里清楚。太后命她来送汤,本就是要试探赵倾恩,若赵倾恩不喝,自有后招。可她万万没想到,赵倾恩会来这一手。
“老奴老奴身份卑微,不配”刘嬷嬷结结巴巴。
“嬷嬷不必谦逊。”赵倾恩起身,亲自端起汤碗,递到刘嬷嬷面前,“太后赏的,便是恩典。嬷嬷若不喝,便是对太后不敬。”
刘嬷嬷的手开始发抖。她看着那碗深褐色的汤药,仿佛看着毒蛇猛兽。
就在这僵持时刻,门外忽然传来通报:“五皇子殿下到!”
赵珏一身素服走进来,见这场面,挑了挑眉:“这是做什么?”
赵倾恩放下汤碗,淡淡道:“太后赏了安神汤,本宫想着刘嬷嬷辛苦,正要赏她。”
赵珏看了一眼汤碗,又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刘嬷嬷,瞬间明白了。他笑了笑:“皇姐仁慈。不过刘嬷嬷年纪大了,怕是受不起这大补之物。这样吧,汤先放着,嬷嬷先回去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