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与万年枝(37)
“正是。”许昌乐点头,“还有京郊那两万兵马,统领是赵珏的表兄,也是个草包。我们可以散布谣言,说赵珏要削减军饷,或者说这两万兵马实则是用来监视禁军的。只要军心生疑,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就大打折扣。”
周治沿捋须微笑:“许大人深谙攻心之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暗流涌动。
先是御史台接连收到匿名举报,揭发禁军南营统领孙继海贪墨军饷、强占民田、纵兵扰民等十余条罪状。证据详实,有账册,有人证,有物证,想压都压不住。
严正清亲自督办此案,带着御史台的人直闯南营大营,当众查抄了孙继海的营帐,搜出金银珠宝价值数万两,还有几封与北境来往的密信——这些自然是许昌乐安排人放进去的。
孙继海被当场拿下,押入刑部大牢。太后闻讯大怒,亲自到御前哭诉,说孙继海是忠臣,定是被人陷害。
赵珏为难了。一边是铁证如山,一边是太后施压。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孙继海革职查办,但暂不收监,软禁在府中待审。
这个决定,让南营将士寒了心——统帅被软禁,副将又都是太后的亲信,整天只知道争权夺利,不管士兵死活。一时间,南营军心涣散,士气低迷。
与此同时,京郊大营也开始流传各种谣言。有说新帝要削减军饷的,有说这两万兵马其实是用来镇压京城百姓的,还有说新帝准备将这些兵马调往北境送死
谣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真。士兵们开始私下议论,军官们也人心惶惶。统领几次弹压,反而激起了更大不满。
朝堂上也不平静。赵倾恩在江南的劝捐进展“顺利”,短短半月,筹集白银两百万两。但这些钱,大多来自五皇子一派的富商。这些人吃了亏,自然要向背后的靠山诉苦。
于是,朝中官员开始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劝捐过苛,有损朝廷威信;一派认为国难当头,富人理当出力。两派争执不休,朝会成了吵架场。
赵珏被吵得头疼,几次下旨让赵倾恩“酌情减免”,但赵倾恩回奏说“灾民等米下锅,边军等饷御敌,减免不得”。话说到这个份上,赵珏也不好再逼,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袋子被一点点掏空。
更让他不安的是,朝中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有人私下议论,说先帝遗诏似乎有问题;有人暗中串联,说要“清君侧”;还有几个老臣称病不朝,闭门谢客
赵珏意识到,有人在暗中搞鬼。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许昌乐。
“周安现在何处?”他问贴身太监。
“回陛下,周主事告病在家,已半月未出府门。太医每日去诊脉,说是旧疾复发,需静养。”
“旧疾复发?”赵珏冷笑,“怕是在装病吧。派人去查,看他府中可有异常。”
探子去了,回来说:静园守卫森严,除了太医和送菜的下人,无人进出。周安确实卧病在床,面色苍白,咳嗽不止。
赵珏将信将疑,但又抓不到把柄,只得作罢。
他不知道的是,静园里那个“周安”,是陆掌柜找来的替身,易容改装,惟妙惟肖。而真正的许昌乐,正在国师府密室,与周治沿、严正清等人密谋大事。
“时机快到了。”严正清道,“孙继海一案,已牵连出十七名官员,都是五皇子赵珏的心腹。这些人为了自保,开始互相攀咬,揭发出不少内幕。其中有个户部郎中,为了活命,交出了一本秘密账册,记录着赵珏这些年来收买朝臣、勾结外敌的所有交易。”
许昌乐接过账册,快速浏览,心中震撼。这上面记载的,比柳如烟给的还要详细,连时间、地点、经手人、金额都一清二楚。
“有这本账册,加上真正的遗诏,赵珏的罪行就铁证如山了。”周治沿道,“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安全地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大朝会。”许昌乐道,“三日后是十五大朝,百官齐聚。我们就在那时,当众揭穿。”
“太冒险了。”严正清摇头,“赵珏若狗急跳墙,命禁军当场拿人,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所以需要军队制衡。”许昌乐看向周治沿,“国师,赵铁将军那边”
“北营五千人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控制玄武门。”周治沿道,“但南营虽然军心涣散,仍有五千人。东西两营答应中立,但万一”
“没有万一。”许昌乐眼中闪过决绝,“我们必须赌一把。赌赵珏不敢在太和殿上动武,赌百官中还有忠义之士,赌天命在殿下这边。”
密室陷入沉默。烛火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许久,严正清开口:“老夫这条命,是先帝救的。如今为先帝报仇,为社稷除奸,死又何妨?许大人,我跟你赌。”
周治沿也笑了:“老臣活了七十岁,够本了。许大人,算我一个。”
许昌乐起身,郑重行礼:“二位高义,昌乐佩服。此战若胜,二位便是再造大雍的功臣;若败黄泉路上,昌乐为二位引路。”
第21章 对决
景和元年八月十五,中秋大朝。
太和殿前,百官按品级列队,肃穆无声。朝阳初升,金光洒在琉璃瓦上,耀眼夺目。但今日的皇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压抑——每个人都感觉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赵珏一身龙袍,高坐龙椅。他面色沉静,但握着扶手的指节有些发白。昨夜他接到密报,说国师府、御史台、禁军北营都有异动,似乎在准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