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与万年枝(40)
但她们都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永昌元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女皇登基,女子为官,这两件事就像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朝中反对声不断,地方上更是暗流涌动。
最先发难的是江南。那些在劝捐中损失惨重的富商,联合当地官员,上书指责新皇“横征暴敛”“与民争利”。更有人暗中串联,准备“清君侧”——当然,清的是支持女皇的那些“奸臣”。
消息传到京城,赵倾恩震怒,却也没有立即发兵镇压。她将许昌乐召来商议。
“江南是赋税重地,不能乱。”赵倾恩蹙眉,“但若派兵镇压,恐激化矛盾。昌乐,你有何良策?”
许昌乐沉思片刻:“江南之乱,根源不在百姓,而在那些富商和官员。他们之所以敢闹,一是因为财大势大,二是因为朝中有人支持。”
“你是说”
“那些反对女子为官的老臣。”许昌乐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初反对最激烈的是哪些人?”
赵倾恩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名单:“礼部尚书张廷玉、户部侍郎王振、工部尚书李崇还有十几个,都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
“那就从他们下手。”许昌乐眼中闪过锐光,“查。查他们的家产,查他们子弟的官职,查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这些人能在朝中屹立不倒,绝不可能干净。只要抓到把柄”
赵倾恩明白了:“然后公之于众,让他们身败名裂。如此一来,既铲除了反对势力,又震慑了江南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正是。”许昌乐点头,“但此事需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赵倾恩当即下密旨,命御史台暗中调查这些老臣。严正清接到旨意,亲自督办,调动所有力量,日夜不休。
半个月后,成果斐然。
礼部尚书张廷玉,家中良田万亩,店铺百余,财产来源不明;其子仗势欺人,强占民田,逼死三条人命。
户部侍郎王振,贪污赈灾款三十万两,在江南有豪宅五处,养外室七人。
工部尚书李崇,负责修建河堤时偷工减料,导致去年决堤,淹死百姓上千人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赵倾恩看着这些证据,气得浑身发抖:“这就是所谓的‘忠臣’?这就是反对女子为官的‘正人君子’?”
她当即下旨,将这些官员全部收监,家产抄没,交由三司会审。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那些原本反对女皇的人,一下子闭了嘴——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江南的骚动也渐渐平息。富商们见朝中靠山倒了,哪里还敢闹事?纷纷上书请罪,表示愿意补交税款,支持新政。
许昌乐的计策见效了。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一时压服,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这日退朝后,许昌乐被张廷玉的儿子拦在宫门外。
张公子二十多岁,一身锦衣,却满脸戾气。他指着许昌乐骂道:“妖女!都是你这个妖女蛊惑陛下,害我父亲入狱!我张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许昌乐平静地看着他:“张公子,令尊入狱,是因为他触犯国法,与我何干?若他清白,三司自会还他公道;若他有罪,那也是咎由自取。”
“你放屁!”张公子冲上来就要动手,被许昌乐的护卫拦住。
许昌乐摇摇头,转身欲走。张公子在身后嘶吼:“许昌乐!你等着!我张家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些老臣,都不会放过你!你这个女子为官的妖孽,迟早遭天谴!”
声音凄厉,在宫门外回荡。
许昌乐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回到府中,陆掌柜迎上来,见她神色疲惫,关切道:“大人,可是朝中又有变故?”
许昌乐摇摇头,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只是有些累。”
陆掌柜递上茶:“大人这些日子太操劳了。陛下刚登基,百废待兴,您又是新政的主力,压力自然大。但也要注意身体。”
许昌乐接过茶,轻啜一口:“我知道。只是这条路,比我想象的更难。”
当初她支持赵倾恩登基,以为只要坐上那个位置,一切都会好起来。但现在才发现,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旧势力的反扑,民间的非议,新政的阻力每一样都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人后悔了吗?”陆掌柜轻声问。
许昌乐怔了怔,随即笑了:“不后悔。再难,也比眼睁睁看着大雍落入奸人之手强。至少现在,陛下在努力改变,我在尽力辅佐,这个国家在慢慢变好。”
她想起今日朝会上,赵倾恩宣布开设女学、资助寒门子弟读书时的神情——那双眼睛亮如星辰,充满了希望和决心。
就为了这个,再难也值得。
“对了,”许昌乐想起一事,“陛下让我举荐女子入朝,你可有合适人选?”
陆掌柜想了想:“倒是有几个。城南苏家的女儿苏文,自幼聪慧,通晓经史,曾女扮男装去书院听课,被先生赞为‘有状元之才’。城西李家的女儿李婉,擅长算术,帮她父亲打理店铺,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有”
她一连说了七八个名字,都是民间有才华的女子。
许昌乐一一记下:“好,我明日就奏请陛下,开一场特别的女科考试,选拔人才。”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大人,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许昌乐心中一紧——这么晚召见,定有急事。
她连忙更衣,随太监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