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与万年枝(41)
乾清宫里,赵倾恩正对着北境地图沉思。见许昌乐进来,她招手道:“昌乐,你来看。”
许昌乐走过去,地图上标注着北境各部的分布、兵力、动向。其中一处被朱笔圈了出来——狼牙部。
“狼牙部怎么了?”许昌乐问。
“刚接到边关急报,”赵倾恩神色凝重,“狼牙部首领呼延灼,在边境集结三万骑兵,声称要为赵珏报仇。”
许昌乐倒吸一口凉气:“赵珏与北境勾结的事,他们知道了?”
“不仅知道,还拿出了‘证据’。”赵倾恩将一封信递给许昌乐,“呼延灼说,赵珏曾与他签订密约:若助他登基,便割让北境三州。如今赵珏被废,密约作废,他要我们要么履行承诺,要么开战。”
许昌乐快速浏览信件,越看心越沉。信确实是赵珏的笔迹,盖有他的私印,内容也与她们掌握的线索吻合。
“这信是真的。”她艰难地说。
赵倾恩苦笑:“朕知道。所以呼延灼才有恃无恐。他说,给我们一个月时间考虑。一个月后,若不给答复,便率军南下。”
一个月。短短一个月,要应对北境的威胁,要稳住国内局势,要继续推行新政
许昌乐感到一阵眩晕。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脑中飞速运转。
“陛下,此事不能硬扛。”她分析道,“大雍刚经历内乱,国库空虚,军心不稳,此时开战,胜算不大。但也不能割地求和——祖宗疆土,岂可拱手让人?”
“那该如何?”
“拖。”许昌乐道,“派使臣去谈判,以‘需要时间核实密约真伪’为由,尽量拖延。同时,暗中调兵遣将,加固边防,做好开战准备。”
赵倾恩点头:“与朕想的一样。但派谁去呢?此去凶险,呼延灼性情暴烈,万一”
“臣愿往。”许昌乐跪下。
“不行!”赵倾恩断然拒绝,“你刚公开女子身份,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此去北境,若有不测”
“正因为臣是女子,才更该去。”许昌乐抬头,目光坚定,“陛下登基,女子为官,天下多少人不服?若臣能出使北境,不辱使命,便是向天下证明:女子不仅能治国,也能安邦。”
赵倾恩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她知道许昌乐说得对,但她舍不得。
这五年来,她们聚少离多,每次分离都险象环生。如今好不容易能并肩站在朝堂,她实在不想再让许昌乐去冒险。
“陛下,”许昌乐轻声道,“臣答应过您,不会再离开。但这次臣必须去。为了大雍,为了陛下,也为了我们共同的心愿。”
赵倾恩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扶起许昌乐,紧紧握住她的手:“答应朕,活着回来。”
“臣答应。”许昌乐郑重道,“一定活着回来见陛下。”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仿佛要将所有的不舍和担忧,都融进这个动作里。
窗外月色如水,洒进殿内,照在她们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前路艰险,但她们知道,只要携手,便无所畏惧。
第23章 北境
永昌元年十月,许昌乐奉旨出使北境。
使团规模不大,只有五十人,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老吴担任护卫统领,陆掌柜以随行女官的身份陪同——她懂北境语言,熟悉北境风俗,是不可或缺的帮手。
临行前,赵倾恩亲自送到城外十里长亭。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一如五年前许昌乐离京时的景象。
但这次,她们的身份不同了,心境也不同了。
“这件披风,你带上。”赵倾恩将一件狐皮披风递给许昌乐,“北境苦寒,莫要冻着。”
许昌乐接过披风,入手柔软温暖,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这是皇帝才能用的规制。
“陛下,这”
“朕说你能用,你就能用。”赵倾恩打断她,亲手为她系上披风带子,“记住,你不仅是朕的臣子,也是朕最重要的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许昌乐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两人又说了些话,直到日头偏西,才依依惜别。
马车驶出很远,许昌乐回头,还能看见长亭里那个纤细的身影,一直站着,一直望着。
“大人,该启程了。”老吴轻声提醒。
许昌乐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走吧。”
使团一路向北,过黄河,出雁门,进入北境草原。越往北,景色越荒凉。草原一望无际,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
十日后,使团抵达狼牙部王庭。
王庭建在一处河谷,毡帐如云,牛羊成群。中央最大的金帐前,竖着一杆狼头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呼延灼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身材魁梧,满面虬髯,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坐在虎皮椅上,看着走进来的许昌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大雍没人了吗?派个女人来?”他用生硬的汉语说,语气轻蔑。
许昌乐不卑不亢,行了个北境礼节:“大雍使臣许昌乐,见过狼王。女人又如何?当年平阳公主率娘子军镇守边关,威震漠北;本朝太祖之母披甲上阵,助太祖定天下。可见巾帼不让须眉,古来有之。”
呼延灼挑了挑眉,倒是对这个女子有了几分兴趣:“倒是牙尖嘴利。好,本王就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许昌乐取出国书,朗声道:“狼王所言密约,我朝陛下已核实。此约确为废帝赵珏私下所签,但赵珏乃篡位逆贼,其所签之约,自然无效。我朝陛下仁德,愿以金银布帛补偿狼王损失,但割地之事,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