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与万年枝(62)
“陆掌柜,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许昌乐包扎着伤口,语气平静,“殿下这边,就拜托你了。”
“你要去哪?”
“临川。”许昌乐笑了笑,“五皇子想把我赶出京城,正中我下怀。在地方上,有些事反而好查。”
陆掌柜看着她肩上的伤,忽然问:“值得吗?冒着生命危险,做这些事。你本可以辞官隐居,平安度过一生。”
许昌乐沉默片刻,轻声道:“陆掌柜,你见过江南水患后的灾民吗?我见过。成千上万的人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你也见过北境战后的惨状吧?我父亲战死在那里,十万将士埋骨边关。如果我们的努力能阻止下一次水患,能避免下一场战争,能让孩子不用饿死,让母亲不用失去儿子那这一切就值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温柔的光:“而且殿下在宫里,一个人面对着那么多阴谋算计。我怎么能让她孤军奋战?”
那一刻,陆掌柜彻底明白了。这不只是君臣之义,更是知己之情,是灵魂的共鸣,是两个不凡女子在这浑浊世道中相互照亮的光芒。
许昌乐离京后,陆掌柜的工作更加繁重。她要维持情报网运转,要保护赵倾恩的安全,还要应对五皇子越来越疯狂的清查。好几次,听竹轩差点暴露,幸亏她机警,及时转移了重要文件和人员。
最危险的一次,是许昌乐从临川传回密信,揭露五皇子囤积北境兵器的那次。信使刚到听竹轩,五皇子的暗探就尾随而至。陆掌柜当机立断,让信使从密道离开,自己留下周旋。
那是个雨夜,五个黑衣人闯入茶馆。陆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头也不抬:“打烊了,客官明日再来。”
“少废话!把刚才进来那人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刀已出鞘。
陆掌柜叹了口气,放下算盘:“何必动刀动枪呢。”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五枚竹叶形飞镖疾射而出。
黑衣人猝不及防,两人中镖倒地。另外三人怒吼扑上。陆掌柜从柜台后跃出,软剑如蛇,在狭小的茶馆内与三人周旋。她的武功走灵巧一路,在桌椅间穿梭,剑光点点,专攻要害。
激战片刻,又倒下一人。剩下两人见势不妙,想要撤退,但陆掌柜岂容他们离开。软剑缠住一人咽喉,另一枚飞镖射中另一人膝盖。
“谁派你们来的?”她剑尖抵在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咬破口中的毒囊,七窍流血而亡。又是死士。
陆掌柜收起剑,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沉重。五皇子越来越疯狂了,竟敢在京城公然动武。这意味着,决战不远了。
她迅速清理现场,将尸体处理后,连夜转移了听竹轩的重要物资。第二天,茶馆照常营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掌柜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她给周治沿传了密信,提醒加强防备;又给远在临川的许昌乐去信,让她小心。
接下来的日子,京中局势一日紧过一日。先帝病重,五皇子频繁活动,淑妃在宫中动作不断。陆掌柜的情报网全速运转,每天都有新消息传来。
终于,那个夜晚到来了。先帝驾崩,遗诏宣读,五皇子继位。陆掌柜在听竹轩听到消息时,心沉到了谷底。但她没有慌,而是立即启动应急计划——所有暗桩转入静默,重要人员分散隐蔽,她自己则带着核心文件,转移到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
她相信许昌乐,相信赵倾恩,相信她们一定有后手。果然,三天后,她收到了许昌乐的密信——真正的遗诏在江南,顾清源正在赶来。
陆掌柜重新活跃起来。她联络了所有还能用的暗桩,开始为最后的决战做准备。传递消息,转移证人,收集证据那些日子,她几乎没合过眼。
太和殿对决那天,陆掌柜就在殿外。她扮作打扫的宫女,亲眼看着许昌乐和赵倾恩并肩走进大殿,看着她们与五皇子当面对质,看着赵铁率军控制局面,看着百官跪拜新君。
那一刻,她站在角落,泪水无声滑落。这么多年,她行走在黑暗里,收集情报,传递消息,手上沾过血,心里藏过事。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亲眼看到光明的到来。
新皇登基后,陆掌柜本可以退隐。听竹轩的使命已经完成,她的情报网也该解散了。但赵倾恩找到了她。
“陆掌柜,不,该叫陆姑娘。”女皇微笑着说,“朕需要你。不是作为暗桩,而是作为臣子。工部需要懂实务、有魄力的人,去修堤坝,治水患,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你愿意吗?”
陆掌柜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江湖出身的情报头子,能成为朝廷命官。
“陛下,臣不懂为官之道。”
“朕也不懂为帝之道。”赵倾恩道,“但我们都在学。陆姑娘,你在江湖行侠仗义,在暗处匡扶正义,不都是因为心中有百姓吗?如今有机会在明处为百姓做事,为何不试试?”
陆掌柜看着女皇真诚的眼睛,想起了许昌乐的话:“如果我们的努力能让孩子不用饿死,让母亲不用失去儿子那这一切就值得。”
她跪下了:“臣愿为陛下分忧。”
于是,陆掌柜成了陆尚书。工部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起初不服,但很快就被她的能力折服。她不懂官场虚礼,但懂工程实务;不会写华丽奏章,但能精准计算工程预算;不擅与人交际,但能调动民工积极性。
她主持的第一个大工程是黄河堤坝加固。去年决口处,她亲自勘察,发现果然是偷工减料所致。她不仅重修堤坝,还设计了泄洪区、预警系统。工程期间,她吃住在工地,与民工同劳,三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圈,但工程保质保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