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面我成了神君的妻主(91)+番外
“这位姑娘,就是红玉吗?”
“回姑娘的话,这便是红玉姑娘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宁露望向石桌上的脉案和银针。
“在为红玉姑娘做针灸。”
“针灸?”
宁露没回过神来:“她的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做法事吗?”
“姑娘说笑了,红玉姑娘是因惊吓过度生得失魂之症,法事要做,针灸也得做。”
“失魂?不是离魂吗?”宁露继续挣扎:“就是两个魂魄互换身体。”
“姑娘说的那是神话故事。多是大家编纂的。”那先生朗声笑了,指向红玉:“想是因为红玉姑娘当初惊吓过度,说了离魂的话,让大家有了编排的余地。”
听对方这样说,宁露只得尴尬地跟着笑了两声。
想起那日在馆驿,这位郎中也给她诊过脉。
她多留了个心眼,半是玩笑半试探地问道:“那先生您也给我看看,我是不是也有那离魂、失魂的症状。”
“姑娘放心,您身体康健,是不必担心的。”
那郎中没有伸手,而是笃信回应。
“确定吗?”
她不死心接着又问。
“邹先生神医圣手,专攻失神疯狂之病。少有失手。他既说无病,姑娘又何必追问。”
正待邹先生为难之际,浑厚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宁露微微侧身,就见着一个灰发灰髯的老道士站在回廊另一端,冲她含笑点头。
红玉好奇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见宁露神色恍惚,上前扯了扯她的衣摆。
“女侠姐姐,你不是来跟我玩投壶的吗?”
宁露有些无措,强压着沮丧,放柔语调:“抱歉红玉,今日不行。先让郎中伯伯跟你玩,姐姐改日再来陪你。”
哄着红玉坐回石凳,再抬头就见那道长对她颔首示意后向主殿走去。
她本能抬脚跟在后面,反被牵绊,回过神就见红玉仍固执拽住她。
一个穗子被塞进宁露手中,红玉退后半步,冲她笑吟吟摆手。
“姐姐,这是红玉早就答应你的。”
宁露来不及细看,匆匆点头,跟上道长穿过悠长回廊,绕回到道观的中轴线上。
前人停下脚步,她也停住。
此处为正殿门口,身后是延绵石阶,回首眺望便能直视山门。
抬头向上,看得是三清上神。
风过檐铃,钟磬遥响,檀香混着陈年草木的冷香在尘埃中浮动。
道长对着殿中金相遥遥一拜,宁露紧跟其后,随礼鞠躬。
风定,她的视线越过缭绕烟雾,看向眼前长者。
“您是……同光道长?”
虞兰舟提起的应该是这个名字。
同光道长拂尘摇摆,侧身笑问:“在下道号同光。不止该如何称呼姑娘?”
“我?”
若如虞兰舟所说,是柳云影将红玉送到此处,那同光道长应是见过自己。
看出她心中疑惑,那道长转向上方神祇:“姑娘皮相未变,可魂不在骨,心不在土,是异世之尘。”
宁露心头一沉,暗道神仙。
转念思及后院的那位邹先生,又恐是谢清河设局,只装作不懂,竭力维持着得体笑意。
见她不答,同光道长娓娓道来。
“你上次来,说姓柳,这次来,邹先生唤你宁姑娘。”
“叫我宁露就好。”
“宁姑娘。”同光道长闻言问她:“姑娘匆匆前来,是寻归处的还是寻来处?”
他问得突然,叫人来不及反应。
她下意识道:“来处不就是归处吗?”
道长轻轻摇头,笑意含在眉眼,捻须道:“来处是身归之所,归处是心安之处。世人多记得来路,却未必识得归途。”
阶下流水迢迢,落叶垂坠溪河。
她没应声。此心安处是吾乡的道理,读书时就学过了。
此刻处境艰辛,多留一日就是一日的危险。这些心学帮不了她。
宁露不打算跟这人辩经,问起自己的来意:“我听朋友说,红玉做了几场法事,已有好转了。”
“刚才邹先生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她是病了。”
同光道长带着她走到白玉石栏处:“邹先生是老道故交,春天来昌州游历,恰逢红玉姑娘暂住此处,柳姑娘托我请他帮忙为其医治。”
“我听说,她醒来的时候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她要回家。”
“红玉姑娘是平城人氏,漂泊多年,人之心伤,寻一个归处,有何不妥?”
“那……”
“姑娘也说了,只是听说,今日亲见,以为如何?”
如何?
宁露不知道。
长久以来的坚信的一线希望陡然破灭,此刻只觉得胸口发闷,心底的某处骤然碎裂。
她到这个世界来的每一天,都在听说。
道听途说不能尽信,可浮萍一般的人,自然得抓住所有可能。
也正是如此,当日纪明说出,无风不起浪的时候,她才觉得豁然开朗,有所依凭。
见她神色黯然,同光道长指了指石阶夹角处打转的落叶。
“你看这落叶,它沿着溪流一路向下。若它执着于源,非要逆流,便会错过活水,只能困住自己。”
“您是在劝我不要回头看了吗?”宁露不以为意,苦笑反问。
“渡海需有舟,归乡需有路。来时的那阵风未起,强求只是徒劳。”
“我不懂。”
她喃喃低语,坠入迷障。
同光道长看破她的执拗,捻须不语,静听风声簌簌。
指腹划过白玉栏杆,宁露侧身坐在石头上,望着身下淙淙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