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网笑起来。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在酷热之中，时间都被融化拖长了。

“我们加个微？”林网突然说，短暂退出打车界面，转移到绿色图标。程介函“啊”了一声，比了个抱歉的手势。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林网这才反应过来，“喔喔对，你才讲过……我又忘了。”他迅速收回手机，动作飞快，“刚刚有点心不在焉。”

“没事的。”

“哎，那你没手机怎么上地铁？”

程介函掏了掏裤子口袋，“我用月票卡。”

林网恍然大悟，“月票卡，”他感慨道，“真好啊。”

月票卡不算好，好的是地铁这一伟大的公共交通工具。程介函稍微朝林网的方向靠近了点，“要不跟我一起去地铁站？”

“走两公里？”

“两公里不到啦。”

“唔……”林网犹豫片刻，“还是不了。”

明确拒绝。

“可是这里根本打不到车啊。”程介函十分不解，像个推销员，坚持自家产品物美价廉，“地铁定时定点，不会找不到。”

林网固执地解释：“打得到车的，我同事就打到了。”

程介函回忆起几个小时之前，他第一次注意到林网的时候，林网正在一群营销部同事中间。

而现在林网只身一人。

“你同事都走了？”他问道

“对，走了，”林网淡淡地笑了笑，一副并不介意的样子，“我等我的车。”

程介函噤声，不知该如何接口。

“这次培训我们部门一共来了五个人，我们本来准备分别打两辆车，一辆坐三个人，一辆坐两个人，”林网掰着手指头说，“结果另一辆先到了，我的还在等待接单中……”

他大概想证明什么，表述得格外细致。程介函只是听，没有插话，没有提问。

“……他们四个就坐一辆车走了。”

程介函看着林网，轻轻点头。

“我无所谓啦，反正等下一辆就行，”林网继续说，接着又补充道，“而且外面信号好一点。”

根本没这回事。

IT专员程介函心想。

将场景回拨，营销部的几人也许就在门口商量如何回家，原本打算跟林网拼车的同事选择与其他人一道离开，留下林网一个人——这不是背叛，因为林网当时对此表示赞成，他会尽量不显露出妥协的表情，甚至走到门外与他们道别，然后头顶烈日、独自一人，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打车软件，加价、排队、扫描，不打到车决不放弃，固执得犹如自我惩罚。

这是他心目中的合理决断。

“那我陪你等好了，”程介函说，“反正我也没事。”

林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迅速拒绝道：“不用不用，你陪我快一刻钟了，”他连连摆手，“你去地铁站吧，我不要紧的。”

又是拒绝。明明看上去非常孤独。

“没关系，两个人聊聊天，时间会过得比较快。”程介函又靠近了林网一点，拼命搜寻话题，想把对话支线往其他方向延申，“话说，刚才培训最后环节，你演讲是即兴的吗？口才真好。”

林网不曾料想程介函会提几小时前发的事情，小小地卡了壳。

“啊……这个，呃，也，也不算吧……”他视线游移，稍显惭愧，“就随便讲了讲……”

“这哪是随便讲，”程介函一脸认真，“站在那么多人面前不怯场就很牛了，更别提还能脱稿说好长一段，简直是神。”

“哈哈，太夸张了吧。”

“因为我肯定做不到。”程介函想象自己在人群中做展示的场景，不禁一阵恐慌。

“术业有专攻嘛，”林网笑道，“你要是让我弄网络设置、信息技术，我也一窍不通。”

“……演讲和信息技术不太能类比吧，”程介函揉揉脖子，接受对方的善意，“不过，如果你办公软件或者硬件有问题，我确实可以帮你解决。”

话音刚落，林网灵光一闪。

“那你能帮忙看看我的邮箱吗？”他说着，再次退出打车界面，点开邮箱，递出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收件一直有延迟。”

言出法随，业务来得真快。程介函略一迟疑，林网直接凑近了，滑动屏幕。

“……收件箱正常的，”他展示几条已读消息，“别人发的邮件，我要半小时后才收到。”

程介函眯起眼睛，阳光照射在手机上，即使亮度已经调到最高，他眼前依然一片模糊。

于是林网握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调整屏幕角度。

程介函瑟缩了一下，担心自己胳膊上是否出了汗，会不会沾上林网的手，手臂不由得动了动。

“好，这样就看见了，”林网语调轻快，“刚刚真的超级反光。”

他们相视而笑。

风中只有干燥空气和灰尘的味道，他们彼此靠近，又带有微小的距离。林网的额发就在他脸颊旁边，程介函心猿意马地滑动手机屏幕，简单检查邮箱设置，明白了邮件延迟收信的原因。

“是自动接收时间间隔太长了，”他给林网展示操作界面，点了进去，“你现在30分钟接收一次。”

林网又凑近一些，点了点头。

“重新设置时间就行，你选个合适的，要自动推送，还是15分钟？”程介函说。

林网歪过头，“你认为设置多久比较好。”

程介函想了想，“15分钟好了。”

林网站直身体，“我听你的。”

程介函点击“15分钟”旁的小圆点，不曾想手机竟然卡住了。

他心下一惊，以为不小心引发了故障，一脸紧张地看向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