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126)
邵代柔说不上来究竟是被这句话里的哪个字触动,心里纵使有成千上万个别插手的理由,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只怕要惹火上身,嘴唇空蠕了几下,竟然还是闭眼咬牙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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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灵前调出空档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倒也简单。李家尽管白事办得热火朝天的,到底不像李沧那时,没了京里来的大人物,主家客人都散漫得很。
邵代柔借口大家连日操劳辛苦了,晚饭前叮嘱大厨房给守夜的下人们都安排了暖身的浊酒。
李家下人一个贪过一个,哪有不占便宜的,恨不得一口气把月份钱都喝光了最好。一个二个都吃得烂醉,不到二更天就七扭八歪倒得鼾声四起。
邵代柔趁机借着月色把仵作放了进去。
两个女人在门外等得焦灼,踱来踱去防着有人靠近,头发丝都恨不得要烧起来。
等啊等,等到像是山峰都叫时光磨平了棱角,那仵作才缓缓从门缝猫身出来。
顾不上顾忌一同被带出来的腐臭气息,两个女人立刻上前。
没等小熊氏问,仵作待还未解下脸上罩面时便压低嗓子说道:“七太太腹里灌了淤泥水草,确实是淹死没错。”
一时间小熊氏眼中各种颜色并行,当局者心乱,张了好几次嘴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邵代柔到底是旁观者清些,想了想,替她问道:“七太太身上有没有外伤?”
“没有外伤,想来生前没受过大苦。”仵作答道。
“不可能——不可能啊,姐姐她怎么可能掉下河去……”小熊氏跌跌退了几步,双目茫茫无神,只一个劲重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仵作着急要走,要是被人发现他替人私验尸体,丢了吃饭家伙那都是小事,定然是要吃牢饭的。
仵作只是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奶奶说笑了,我做团头,不做喇嘛。要是我能算得七太太死时如何,为什么不替自家x算算几时发财?”
说罢眼珠子一转,又催着要赏。
小熊氏已经像是魂也丢在河里,只顾喃喃没有回应。邵代柔只好代为应付,皱着眉道:“不是说好了钗子融了给你,你还要如何?”
“大奶奶也晓得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仵作干笑两声,左右看看,“横竖要是现在闹出些动静来,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熏得人作呕的臭气直往鼻子里钻,怕再攀扯下去真被人看见,邵代柔忿忿抓了一把银角子,把人打发走了。
小熊氏再也支撑不住,腿下打颤一趔趄。要不是邵代柔见状不对适时在后头托住她的腰,估计她真要一头栽到地砖角上,就此去跟熊氏长作伴。
第65章 皱褶
没能在熊氏的死因上找出什么蹊跷之处,不日按老例给下了葬,李家连绵不断的丧事总算告一段落。
撤了灵堂白幡,死人的事却是还没完,某日小花的尸身静悄悄浮上了水面,浪打浪的,自己漂上了岸,把偷去河边抓鱼打牙祭的厮儿吓得屁滚尿流。
纵使天冷,小花往日瘦小的身躯依旧给水泡胀得不能看。
仵作拿了小熊氏的金坨又收了邵代柔一把银角子,这回倒是不知怎么良心发现送佛送到西,被邵代柔求了几句勉为其难替小花也验了回,小花是被掐死的,泡水的尸身不好估日子,左不过就是熊氏死的那段时日。
邵代柔和小熊氏两个人猜来猜去,都觉得小花的死保不齐跟熊氏主仆的死有些什么联系,只可惜拿不住现成证据,猜破天去也是白瞎。
李家上上下下都只当小花是偷了钱跟人跑了,想来是跟同伙起了争执被杀,没人同情,也没人管。
可是尸身就那么大喇喇暴摊在河滩上也不是个办法,既然邵代柔主动提出要出银子给葬了,李家人自然皆大欢喜松一口大气。
到底是在她房里做过事的人,邵代柔没在这上头省钱,该有的一样不缺,法事神通都做全了,祈祷小花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
只是心里到底还存着疑念,邵代柔逮着个机会故意拉着小熊氏在李老七面前提道:“我听人说,小花是命里有冤屈,不肯转世投胎,这才要回李家来,要找害她的人索命来的!啊呀呀,可骇死我了!”
果不其然李老七勃然大怒拍桌摔盏:“谁?!谁说的?!大过年的,我要是再听谁嚼舌根子说什么鬼啊神的浑话,全都发卖了去!”
挺胸抬头瞧着是刚正不阿极了,一转头就忙不迭请了师傅来设坛,一连做了七天法事,心亏不亏恐怕只有天晓得。
“就是他!肯定是他!定然是他杀了我姐姐!”
小熊氏眼帘低垂,无边灰烬里冒着异样的精光,有事没事就自顾自喃喃作念,几乎是有些魔怔了。
邵代柔不知怎样劝小熊氏才好,因着她自家也因着小花的死耿耿于怀。可就算小花真是李老七掐死的,她又能怎么样?主子打杀个把仆人是常事,至多给家里打点几两银子,想想还真是叫人心灰意冷。
来不及多想,进了年节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李家是败落的庞然巨兽,盘根错节的事还是多,光是茶饭就够得邵代柔操碎心,后一日脚尖赶着前一日脚后跟,想不起来到底做了些什么,茫茫然眨眨眼睛,也只能稀里糊涂接着往下赶,横竖每日都差不离,料想着往后余生也就这样了。
其间邵代柔还被冷风吹病了一回,病了也不得安生,一个个恨不得挤到她卧房里来“请示”,只想趁着她病了脑子糊涂占点便宜,像催命的鬼。
倒是李老七消停了许多,本来年上要来往的人情就烦杂,再加上被风韵正佳的小熊氏吸走了大半目光,放在邵代柔身上的注意力理所当然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