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232)
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把邵代柔也气得够呛,杯子砰一声碰桌子放下,扭过身跟他讲道理:“这话怎么说的来着,金大嫂子究竟是我媳妇还是你媳妇?大哥哥对她怎么样,我都不稀罕说,她到底为什么死活都不肯跟你往下要好,哥哥你自己心里头明白得很,你就是不敢认。”
邵鹏暴跳如雷直接掀了桌:“我心里明白什么?!小爷花好稻好千里难寻!你别以为小爷不知道,你打小就看不起我!是不是?!你!金素兰!还有宝珠!有一个算一个,你们全都都嫌我没本事,是不是?!”
“怎么的?莫非你还要动手?”桌上东西滚了一地狼藉都顾不上捡,邵代柔挺起脖子跟他大吵起来,“哥哥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清楚,这里不是邵家,你要是动我一下,这个地方可没人惯着你!”
“好!好好好!邵代柔,你好样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
邵鹏砰一声把门踹开,刚要大步往外去,正见兰妈妈充满担忧站在门口挡着了他的道,低骂了声滚开一把将人扫开,往外冲两步,愤而回头,“小爷就要办成一件大事,好好让你们瞧瞧!让你们都后悔瞎了眼错认了小爷!”
到底是别人家的家事,兰妈妈不大好过问,门里门外迟疑了半天,试探着走近问了一句:“哥哥妹子说着话的,怎么气成这样,要不要打发个厮儿去跟着?怕出什么事情。”
邵代柔实在是累极了,也实在是烦极了,瞧邵鹏那样,哪里有半点做哥哥的样子?要是他多少能得用些,哪至于让她一个出了家门的妹妹还要为金素兰在家中做恶人。
她多少也带上几分赌气的影子,一拂袖子扭身往榻上去:“不要管他,随他去好了!”
他那位窝囊大哥,多少年都一事无成,还能指望他能办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出来,他还能拆了京城不成?都由得他去!
见没人拦他,邵鹏更是自觉丢了面子,恶狠狠冲邵代柔丢下一句:“你就等着瞧好吧!”怒气冲冲走了。
从卫宅出来,邵鹏独自走在无人的空巷子里,一张脸涨得通红,胸脯大幅起伏着,踢了墙又踹地,越想越恼火,气得大颗的泪止不住往外夺。
他正负气抬袖猛力擦去泪星,x忽然听见有人哎哟一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打扮比平常人家公子还要光鲜两分的小厮拦在前方笑问:“哎!这位爷瞧着面相就英武不凡,可是邵家大爷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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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默默去把前面说五万字能写完的话删了……预估严重偏离[爆哭]
第117章 大伯
想起方才围在卫府门口虎视眈眈的一帮子人,邵鹏心里一咯噔,脚下悄悄往回撤了撤,本想扭头就跑路,想起人家夸他英武不凡,又挪不动步子了,小心问道:“你是哪家的?”
小厮恭恭敬敬请他:“我家主子在广宾楼订了雅室,有请邵大爷移步一叙。”
“你家主子——”是何方神圣?
见人家待他客气,看着就像是有事相求的样子,邵鹏把心放宽,宽袖一甩就把谱摆起来,弹起指甲慢悠悠问,“是哪位啊?”
“故人,是故人。”小厮道。
邵鹏再问:“什么故人?”
“保准是爷亲得不能再亲的故人。”见他上道,小厮笑得愈发殷勤,“小的为爷领路?”
邵鹏被拍得浑身顺毛,装模作样地“唔”了一声,像尊大佛一样,由着人家移到了广宾楼三楼一间雅阁里。
阁子里茶香四溢,早已等候的人正在分茶,抬起头看见他,慈爱地笑了起来:“鹏儿都长这么高了。”
当年邵平叔连带着妻儿被邵公府赶出京城的时候,作为长子的邵鹏已经有些岁数了,凭着脑海最深处模糊的记忆盯着眼前人瞧了半天,一拍脑袋恍然:“大伯!”
不大敢置信,邵鹏往门里趔趄晃了两步,恍惚再追问道:“是大伯不是?”
邵佑轩点头,连声夸他好孩子,面上笑得十分欣慰:“没忘了大伯,你小时候大伯没白疼你。”
坐下吃茶,总得几番寒暄,重逢的场景大抵都是要从过去说起的,偏邵平叔一家当初被赶出家门的过往不大好提,于是干脆略过,再下来问的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不是仕途就是婚配,正巧邵鹏没一个说得响嘴的,只能含含糊糊应对,一答不上就掩了袖子喝茶,肚里咕嘟咕嘟灌满了水,一动就晃荡。
见他这幅态度,邵佑轩不晓得也晓得了,识趣不再问话,直奔主题,把想让邵代柔代邵俪进宫参选的事对邵鹏说了。
当然,实情是没必要尽数吐露的,只以俪娘身子不爽利简单一两句带过。
“让我去劝邵代柔?!”邵鹏压根没在意明显囫囵带过的原因,只一听归他的任务就一蹦三尺高,手摆出的影子比扇扇子晃出来的还快,“不行!不行不行!她可我劝不动!”
他提到邵代柔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邵佑轩眼中含着一点微妙的诧异看着,手指慢慢抚捻着须,过了一会儿,重新启了个话头:
“话说起来,今年一班庶吉士刚下放外地,又正遇上收复左里群岛这样的大事,京里人手空缺,文苑座师和我相熟已久,请我帮忙挑选一二有识之士。我一想,这样的要紧的差事,怎么要便宜了旁人?自然是推举自家子侄更是稳妥。”
邵鹏如今只担着一个比芝麻绿豆还不起眼的捐官,其实他自知不是做学问的料,若是正经走科举入仕,和永无翻身之日无异。因此听到邵佑轩画下的大饼,眼睛一霎放得骤亮,一屁股在邵佑轩边上圈椅里坐下,不管不顾迫切追问道:“大伯说的……是什么职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