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50)
清玓点点头:“是。”
许掌事说:“可是我前几日看你当日的卷宗时发现,你是没有保举人的。我不知道之前是怎么放你进来的。真要是追查下去,不光你要被逐出去,之前放你进来的人包括你师父,都要被追责……当然,我不是那样严苛的人。以往你在后堂做学徒,这也没有关系,如今你来了前堂,又是事关机密的经算科,若是出一点纰漏,不光是你,你们整个经算科,乃至我,都是要被连坐的。”
“所以我不是对你严厉,我是希望你不要犯错,别连累旁人,你明白了吗?”
清玓点点头:“明白。”
“这样吧,明天让华九过来找我。说一说你的事情。”
清玓突然抬眼看了她一眼。
许掌事说:“怎么?”
清玓摇摇头:“许掌事,锻刀堂这边出师之后两不相干。我既然出了师,怕是请不动他。”
吴濛虽然忙着帮人发月俸,耳朵却竖得老高听门外面的动静。可惜门关得死死的,什么也听不见。
清玓过了好一会儿才进来,进来没事儿人似的继续打算盘。
吴濛还在给一个经事发月俸,等那个经事站起身走了,吴濛立刻凑过来:“她找你说什么了?”
“还是上次账目的事情。”
“她这次没刁难你吧。”
清玓摇摇头,“嗯。”
“就是,我们都帮你把过关了。总不至于这次还过不了。”
清玓看着吴濛打心里为她高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想了想,问,“我今天可以早些回去么?”
“多早?”
清玓斟酌了一下,“可能,晚饭之前?”
吴濛又乐了:“当然可以,忙完了当然可以回去。我说时灯那家伙,逮着一个人就往死里用,亏你也是倒霉,你来的这些日子是经算科最忙的日子。”
可是到了傍晚,却没有一个人有要走的意思。
清玓等了又等,四周一片安静,每个人都在专心干活。
吴濛也埋着头核账,清玓在一旁如坐针毡。
其间,时灯出来晃荡了一圈,又进去了里屋。
吴濛写完最后一个字,一抬头发现清玓还坐着:“你不是要先走吗?”
清玓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我这就走。”
清玓轻手轻脚收拾好桌子,又轻手轻脚跑出去两步。突然又折了回来,悄声问:
“你有镜子么?”
吴濛被清玓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呆滞了一会儿,从桌下摸出来一面镜子。
“借我,谢啦!”清玓接过镜子,又沿着墙根跑出去。
吴濛看着几乎是小跑出去的清玓,撇了撇嘴。
清玓一口气跑出了经算科的院子,靠在院墙外面小口小口地喘气。
这几乎是她这些天来头一次看见傍晚的太阳,遥遥地将一点淡淡的阳光洒落在围墙上。
这会儿前堂不少人也已经出来吃饭晃悠了,三三两两扎做一堆。
清玓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从怀里取出吴濛的镜子,理了理鬓发,又对镜子中的自己笑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长裙子。
因为在屋里坐了一天,裙子上有了一些压褶。清玓整理了一下裙子。
漠北这个季节穿裙子已经有点冷了。在屋里不觉得,早上穿出来的时候就有一些觉得冷。
但是现在大约是夕阳的缘故,她觉得全身暖融融的。
她走到前后堂交接的院门口,一路上碰见三个熟人。清玓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现在她站在门口向北望,面前是一条笔直的阔路,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人推着一辆板车缓缓往前走。
就好像穿过一扇门,整个生活节奏与氛围都完全不同。
她提起了裙子,一路向北,经过了一扇又一扇院门,终于忍不住奔跑起来。
温柔的晚风轻轻拂过,她越跑越快,只想着快点抵达。
锻刀堂后堂有上百个院子,73号院是里面最深的一间。
她推开黑漆的院门,走进寂静的小院。
如今已经入秋,小屋的门帘已经拆了下来。于是当清玓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华九。
她突然安下心来。
就好像看一片云停在天空。
好像这就够了。
清玓于是静静地靠在门口,看华九的身影。这两年她跑来跑去,从江南跑到漠北,见过山川和东海,却在今天感觉到安稳的意义。
华九正站在炉台旁。
他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手上的这把短刀上,橙红色的炉火的映照下,华九的身影居然有几分单薄。
这情景有些似曾相识。
清玓突然意识到,他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
她曾以为,他是那种尽毕生心血要铸一把好刀的人。
后来她发现,他的每一把刀上都没有名字。
他不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他只是将自己困在院子里。他并不以此为反抗,或以此为挑衅。困住本身就是意义。
像一颗数十亿年如一日漂浮在黑暗里的星。日复一日,无所谓开始,也无所谓结局。
她想过去抱住他。
天知道她花了多少力气,才没有立刻冲过去拥抱他。
突然,华九似有所觉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在看到她的时候转过身来。
清玓依然站在门口。
“站那儿干什么呢?”
于是清玓走过去,慢慢地环抱住他。不说话。
良久,华九摸了摸她的脑袋。
“在外面受委屈了?”
清玓闷在他胸前,不出声,摇摇头。
因为对着炉子,周围的温度很高,一片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