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翘错哭声终于渐渐止住，华书把人扶起来，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翘错点了点头，坚定道：“我想好了。我有家人需要照应，有阿惠需要救回，陛下需要一个公主替他稳固乌孙，而我需要一个公主的身份实现自己所求，这本就是相互利用，相互成全的事情。”

“从前我一直觉得刘氏女的身份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现在这把刀终于变成了我的利刃。”

她突然笑了一下，握紧华书的手笑道：“公主，你不觉得，这就像是命中注定吗？细君公主身亡，阿惠被扣押，你需要边郡助力，全都凑到了一起，引着我走向这条路。”

看着眼前这双纤弱的手，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着青白，华书心中陡然一痛，她再次问道：“最后一遍，你真的想好了？即使你所求的也许有朝一日我也可以给你，你还是想要自己去走这一条满是荆棘的路吗？”

翘错没有任何犹豫：“是，我要自己走。我出嫁，一人可抵万军之力，守护边关安危，维系大汉与乌孙的关系，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重要过。”

她说着走向窗边，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轻声说：“你看，我也有天地，我的，天地。”

华书看着她的模样，再无劝解之语。

汝之砒霜，彼之蜜糖。

有人为了不去和亲，不惜自毁名声被赶x出府，有人为了去和亲，不惜放弃自己的自由。

哪个是对，哪个是错，谁又说得准呢？

第二日，华书入宫。

刘彻此时正在为了大宛战败一事怒不可遏，突然听见华书请见还有些不悦，但顿了一瞬还是宣了她进来。

今日华书穿得甚是简朴，迎面走来只觉清丽素雅，刘彻一时竟不由得舒了口气，声音便也和缓许多：“朕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只你！非要来恼人。”

华书眉头一挑，有些气鼓鼓地跪坐下去：“舅父又欺负人！儿臣今日可是来给舅父分忧的！”

这话一出，刘彻那副与晚辈戏谑的语气顿时收了起来，发出一声状似漫不经心，却充满了帝王威压的疑问：“哦？”

华书仿若未觉一般，笑眯眯地往前凑了凑：“儿臣听说，舅父预备着选澎侯兄长的小翁主和亲乌孙？”

刘彻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华书继续道：“舅父真觉得，这个小翁主适合和亲吗？”

见华书的确不是为了匈奴与大宛之事而来，刘彻语气也闲适下来：

“刘屈氂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子，实实在在的皇室血脉，此次是他亲自上表愿以亲女和亲乌孙，听说他那女儿甚是美貌，又知书达理，过段时间朕亲见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华书一边听刘彻说一边点头，随后道：

“可是舅父，大汉和亲乌孙，为的是修两地之好，送去的人名义上是乌孙夫人，可实际上却更像是个使臣。”

“比如王夫人，陛下喜爱她，只需要她美貌柔顺，善体圣意。可若是做皇后，就需要熟悉宫务，能够为舅父分忧，两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故而，和亲人选貌美有才固然好，但更重要的是要有能力，进可让乌孙为我大汉所用，退也可在两国之间斡旋。否则就如细君公主一般，斯人刚逝，乌孙王便翻脸不认人，和亲又有什么意义呢？”

刘彻闻言陷入沉思，随后把华书打量一番突然道：“朕怎么觉得你在说自己？难不成你想去和亲乌孙？！”

华书一乐：“若是舅父舍得，儿臣嫁谁都行。”

“呵，”刘彻冷笑一声，“说得真好听，朕让你嫁给太子你怎么不听话？”

华书眼珠子一转：“那时儿臣年纪小不懂事嘛，舅父如果现在让儿臣做太子妃，儿臣明天就能搬太子宫里去，绝无二话！”

刘彻听见这话先是眸光一闪，有些探究地去看华书，但在捕捉到她眼中的狡黠后却瞬间收了回去，抬手拿起一只装竹简的绢布袋向她扔了过去：

“整日里胡言乱语！当初哪里是你不懂事？分明是朕瞎了眼，你这副不服管教的德行，哪里配母仪天下？”

华书嘻嘻一笑躲过刘彻，眉飞色舞道：“呐，现在是舅父不要，可别再说儿臣不听话喽。”

-----------------------

作者有话说：我好爱翘错啊，希望大家也喜欢她～

第153章 阳石

她当然知道刘彻不会再起让她当太子妃的念头，否则将来谁压谁一头还不一定呢。

而且，就算刘彻相信她不会祸乱朝政，刘琚能信吗？卫子夫能信吗？太子身后的一众能臣肯信吗？

自从当日为了边郡封赏一事与朝臣正面交锋，华书就发现了，原来这事还有这样好的解决方法。

一个无法掌控的利器，谁都担心握在手里会伤了自己，倒不如舍弃了来得安全，否则公孙贺着急忙慌联合王卿等人催着她出降做什么？

不过，如今刘彻信任她，也自信可以把控她，才给了她这样大的话语权，将来有朝一日刘琚继位，若她还敢妄言朝政，这些人绝对容不下她。

但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撒娇卖乖一番，华书说回正事：“儿臣说这些，只是想告诉舅父，那些和亲公主被背后亲族推出来，必然是于家族延续并无裨益，这样的人，如何能达到和亲目的？只怕将来又要落得细君公主一样的结局。”

“所以，你有合适的人选了？”

华书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没骨头般往侧边一靠，慢悠悠道：“阿书若没有合适人选，怎敢叨扰舅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