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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汉昭昭(253)

作者:减字偷声 阅读记录

霍光止住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轻声道:“我笑,是因为临尘公主马上就要嫁人了。”

心上人要嫁人了,还是个死人,这有什么可乐的?

家仆彻底懵了,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又或者是郎君被临尘公主之事刺激得魔怔了?

“嫁了人,才好再嫁。”见家仆依旧一脸茫然,霍光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陛下不会让她一直守寡的,卫长公主,便是前例。”

家仆似乎明白了一点,又似乎更糊涂了,迟疑道:“郎君是说公主将来会再嫁?那郎君……”他不敢说得太直白,支吾着,“可就算再嫁,长安城里等着攀附公主的勋贵子弟不知凡几,也未必……”

“未必轮得到我?”霍光饶有兴致地替他说出了未尽之语。

家仆讪讪之间,霍光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确,在大汉,公主二嫁三嫁都属寻常,多的是人等着尚主,但临尘公主却大不相同。”

他目光转向窗外喧嚣的街市,声音沉了几分:“旁的公主,无论是初婚还是再醮,皆是循礼而行,遵的是父母之命,依的是媒妁之言。但临尘公主是自毁清誉,于御前强求,本就惹得物议沸腾,更何况……”

他顿了顿,眸中锐光一闪:“如今满城流言,都在说她与雁守疆的私情如何不堪,这般污名,足以令九成自诩清贵的世家望而却步。你看隆虑公主,何等急切地要将昭平君的亲事定下?不就是想快刀斩乱麻绝了陈琢妄念?免得他给家族抹黑!”

家仆恍然大悟,随即又生出几分感慨:“如此说来,真是可惜了临尘公主这样的好人品。”

“可惜吗?”霍光轻笑一声,目光沉静地投向窗外,“有何可惜?世事如棋,福祸相依罢了。”

若说从前,他配不上陛下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女,可如今,还配不上吗?

明黄的圣旨摊开在案头,华书目光扫过,面上无悲无喜,心湖不起微澜。

她随手将圣旨递给身侧的阿嫽,转身走向房间深处那张巨大的桌案,点燃了两支香。

昏黄的烛火摇曳不止,照亮了这间有些昏暗的屋子,将桌案上的物件晃出光影,在墙面上诡异跳动,映得人头皮发麻,心中发冷。

只见三张巨大的桌案沿墙而立,其上密密麻麻、高低错落地供奉着数不清的灵位!

郑媪,鹊枝,仆安夜,仆明等等所有她知晓名字的人,甚至是小宝、红鱼儿这样尚未长成不得入宗祠的孩童,她都亲手刻下了牌位。

其他不知晓姓名的亡魂,则被供奉在一块最大的灵牌之下,上书:渭源乡民八百九十三口英烈之灵位。

若人死后真有亡魂,总不至于让他们魂无可依,流离失所,无人祭奠。

华书素来不信鬼神之说,但她依旧固执地做了。

执刀握笔,不假他人,一笔一画亲手刻下了每一个她能记住的名字,冰冷的木屑纷飞之间,至少可以证明他们曾活过,证明还有人惦念这些无辜枉死的百姓。

阿嫽小心地将圣旨收好,望着华书的背影,忍不住低叹:“圣旨已下,你总该安心了。只是如此行事,终究是惊世骇俗,往后悠悠众口,指摘议论怕是免不了的。”

华书无所谓地随口应付:“无妨,随他们去,横竖也只敢躲在暗处嚼舌根子,我倒不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半个字。私底下再如何诋毁,当着我的面还不是只能低声下气?”

说到这里,华书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香,那缕香烟缓缓而上,带着些泥土厚重感的香味弥散开来,她停了半晌,慢慢地道:

“你看,权势是多好用的东西啊,能让人闭口不言,能让人颠倒黑白,能让人生,能让人死,可我怎么就是喜欢不起来呢?”她声音冷得好似可以掉下冰碴,“腐沼泥潭一般的东西,沾手便是甩不脱的污秽,偏生又是我眼下唯一的依靠。。”

阿嫽心头猛地一抽,她快速昂着头转过身去,不忍看她这副疾言厉色浑身戾气的模样。

生平第一次,她痛恨起自己引以为傲的玲珑心窍,原来竟是这般无用,空有满腔疼惜,却一点也帮不了她。

华书接了圣旨,心落定处,归义侯府却炸开了锅!

天之骄女临尘公主哪里是他们敢肖想的?

雁守真哆哆嗦嗦地接了圣旨,脑中一片空白,连给传旨黄门塞赏银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

多亏祝伯眼疾手快,一把扯下祝佑腰间一块成色不错的玉珏,满脸堆笑地塞进黄门手中,又说了无数好话,才勉强送走了这位天使。

府门一关,雁守真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她带着哭音求问:“祝伯,祝佑,怎么办啊?我好怕啊——!”

之前华书说亲,满长安的勋贵人家把华府门槛都踏破了,如今华书一个也看不上,扭过头来要嫁给已经死了的雁守疆,这不是把所有人的面子踩在脚下,明言这些长安城的勋贵子弟连雁守疆这个死人都比不过?

更何况其中还有储君!雁府如今门庭凋敝,主心骨已失,拿什么去承受这滔天的怨怼与明枪暗箭?

祝伯初时也是心慌意乱,但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他眼珠飞快地转动几圈,心思清明起来:

“女郎,此事看似凶险,得罪了不少人家,可那些真正有头有脸明事理的大族,未必会因此就记恨咱们雁府。”

“再者,圣旨已下,不日临尘公主便是咱们雁府名正言顺的主母,是女郎的长嫂了。长嫂如母啊!有她护着,女郎还怕什么?那些暗地里的魑魅魍魉,谁敢在天之骄女的面前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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