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266)
钱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好处?好处大了去了!”
“女郎已经及笄,如今虽为兄长守孝不能完婚,可将来终归是要和田郎君结秦晋之好的,田郎君便是女郎日后最大的倚仗。若离间了你们二人,使女郎失了依靠,在这府中孤立无援,还不是任她拿捏?想想那被分去一半的家资!”
雁守真瞳孔骤缩,蓦然惊醒:“可恶!险些着了她的道!我还道她怎么如此向着我,果真是宫里出来的,心思深得可怕!”
钱媪重重颔首,脸上满是早该如此的表情。
两人身影渐远,安谙从廊柱后探出身来,一脸的无奈:“这女郎怎么这么容易被人哄骗啊?”
着虞小脸上更是愤愤不已:“公主待她如此真心,为着送她的见面礼,云苕熬了好几夜,公主还亲自改了数次图样,公主连自己的嫁妆都没这般费心过呢!”
两人满腹牢骚地回到正房,将方才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道出。
着虞按捺不住,急切道:“公主,女郎那傅母明显心思不正,有她从中作梗,女郎与公主怎能真心亲近?日后必生事端,不如早日打发出去干净!”
华书正立于香案前,将箱中的灵牌挨个取出,用细绢仔细擦拭干净,而后依序摆放整齐。
她手下动作未停,声音平静无波:“雁家如今只剩雁守真一个人,这傅母陪伴她多年,在她心中如同半母。我若贸然动她,非但不能除患,反而会令雁守真与我离心,平添隔阂。”
着虞愈发气闷:“难道就任由那老媪,挑拨公主与女郎的关系吗?”
华书将最后一方灵牌稳稳放定:“去请祝伯过来一趟吧,他看着是个明白人。”
与祝伯一番问询,方知这钱媪原是老归义侯雁郑的侍女,后来王夫人嫁入府中,不喜太多人近身伺候,又怜她年长,便放出去配了人。
待到雁守真出生时,钱媪良人亡故,她生计无着,求回雁府。王夫人心软,便安排她做了雁守真的傅母,在府中一直很得脸。
然而这人却并不是个安分的。
雁守疆的死讯刚传回长安,她便急急撺掇雁守真清点府中财物,美其名曰‘防人趁乱摸鱼’。
话虽在理,可祝伯几人皆是王夫人的陪嫁心腹,多年来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如此行事,无异于指着几人的脸骂娘。
幸而祝伯顾全大局,也体谅雁守真骤然失怙心中不安,索性将府中账目理得清清楚楚,一并交给了雁守真。
可雁守真何曾管过这些?一来二去,权柄竟都落入了钱媪手中,致使府中事务一度混乱。
先前筹备嘉礼,祝伯也因此多受掣肘,若非王夫人全力支持,只怕这场嘉礼也难以如此体面周全。
了解了其中曲折,华书心中有了计较。
次日,她便吩咐阿嫽与安谙,去请钱媪来她院里吃酒。
第195章 缓谋
伤筋动骨一百天,华书伤势虽愈,到底还需静养。
此刻她正慵懒地窝在窗边软榻上,捧着一盏清茶,散漫不经意地扫向堂下——
钱媪正x被让在上座,由阿嫽与安谙一左一右殷勤侍奉着,吃得满面油光。
“媪尝尝这炙羊肉,”安谙夹起一筷烤得焦香的肉片,放入钱媪面前的小碟中,“这是从边郡快马送来的羔羊,取的是肋下最嫩处,香而不膻,佐着葵菹滋味甚佳。”
“媪再饮一盏雪花酿,”阿嫽执壶为她斟满酒盏,“这是用去岁梅花上的雪水酿的,入口甘醇,花香隐隐,还不易上头。”
钱媪何曾受过这般礼遇?且侍奉她的还是公主身边最得脸的侍女。
她整个人都舒坦得飘然起来,摇头晃脑,眉开眼笑,假意推辞道:“哎哟,两位姑娘太客气了,姑娘们都是公主跟前金尊玉贵的人儿,老仆我哪里当得起……”
说是这样说,安谙送到嘴边的肉,她却是一口吞了下去。
华书摩挲着茶盏,不动声色地瞧着,片刻后轻笑道:“如今府中并无长辈,媪是阿真的傅母,便算是半个长辈。她们几个小丫头年纪轻,不经事,伺候你那是应当应分的。”
钱媪眼睛一闪,看出了华书示好的意图,一时之间越发得意了,抹了下嘴笑呵呵地应道:“公主真是折煞老奴了。不过嘛,老奴帮着女郎管家这些年,从未出过半点纰漏。往后公主也尽管放心,以后府中一切事务老奴必会打理得妥妥帖帖,绝不叫公主费半点心。”
华书眉头轻挑,心下冷笑,若非早已向祝伯问清此人底细,只怕真要被她这副忠仆模样骗了过去。
这老媪言辞之间分明是在敲打她,莫要动了换人的心思。
可真是嫌命长了。
心思电转间,华书面上笑意却更深了两分:“我原就是个图清闲的,有钱媪这般能干的人操心,我自是求之不得。”
她话锋微转,似是随口问道:“听闻跟在女郎身边的侍女茂尔,是媪的亲生女儿?”
提到女儿,钱媪脸上顿生光彩,腰板也不自觉挺直了几分:“回公主,正是小女。”
华书略一抬手,侍立一旁的云苕便奉上一只精巧的木匣。
华书打开,从中取出一对光泽莹润的红玛瑙耳珰,并一支同色系的玉笄,在指尖看了看,一抬眼就瞧见钱媪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
她微微一笑,将首饰放回匣中,云苕会意,立刻将木匣捧至钱媪面前。
华书:“钱媪好福气,这女儿养得如花似玉,我听说茂尔也及笄了,想必好事将近。女儿家的婚嫁是头等大事,媪可要细细为她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