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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汉昭昭(282)

作者:减字偷声 阅读记录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瞪大了双眼,一时之间竟连哭都忘了,唯有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竟敢打我?我阿兄都不曾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你算什么东西,你竟敢动手打我?!”

“你不该打吗?!”

华书忍了她许久,多少次想要将她打醒,都因为心有顾忌不得不按下,此时听到雁守真这不敬之言,再也按捺不住。

她一把抓住雁守真的后颈,将她按倒在冰冷肃穆的桌案前,逼着她直视桌案,声音沉如寒铁:“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认识这些人吗?!”

“啊!!”

乌黑的灵牌森然排列,其上镌刻的名字朱红刺目,印在眼底仿佛无数魂魄紧紧盯着她,恐惧如潮水般层层翻上来,雁守真忍不住惊声尖叫:“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我为何要认得他们?!”

华书不顾她的挣扎,声音冷厉如刀,字字诛心:“你自然不认得!你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出入府门十数人陪同,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如何会关心这些小人物的死活?!”

“这些人,便是你阿兄在世,也未必能认得几个!但正是这些你们或许都不认识的百姓,不顾生死救你阿兄,又因你阿兄之故,惨遭匈奴屠戮!渭源乡千余人丁,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他们的名字,都在这儿!你给我好好看看!”

雁守真心神剧震,挣扎的动作猛然停滞。

她瞪大了泪眼,望着近在咫尺那密密麻麻的牌位,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她的眼底,巨大的愧疚与悲恸排山倒海般袭来,眼泪顷刻决堤。

感受到她不再挣扎,华书缓缓松开了手。

“你最好记清楚这些名字。”华书声音疲惫沙哑,“这上面是渭源乡所有遇难百姓,便是我也只记得百余人姓名,有的甚至只是个诨名、乳名。”

雁守真哽咽难言,唯有泪水汹涌而出,她嗫嚅着,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对不起,阿嫂,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她越哭越甚,最后浑身脱力,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对着满室英灵,泣不成声。

华书沉默良久,抬手拭去自己眼角的眼泪,走上前,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他们的死,非你之过,亦非你阿兄之过。但生而为人,受此恩庇,纵无力回天,亦当时刻铭记,心存敬畏与感念。”

雁守真用力点头,紧紧攥住华书的衣襟,将满是泪痕的脸埋入其间,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哭了许久,她终于抬起红肿的双眼,带着浓重的鼻音,怯怯地道:“阿嫂,我好想阿兄啊……”

华书的眼泪无声滑落,她仰起头,轻声道:“……我也是。”

好想雁守疆啊,怎么会这么想呢?

一个人苦苦支撑了这么久,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吧。

雁守真痛哭一场,心结稍解,在华书这里用了些清淡饭食,情绪才渐渐平复,被华书亲自送回了院落。

行至门前树下,雁守真脚步踌躇,扭捏半晌,才抬起红肿不堪,布满血丝的双眼,带着瓮声瓮气的鼻音开口道:

“阿嫂,之前都是我不懂事,整日里给阿嫂添乱,以后我再也不胡闹了,还有今日也是我错了,我不该自轻自贱,堕了父兄名声。”

华书叹口气,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缓和下来:“去吧,回去早些休息。”

雁守真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女郎,你可算回来了!”钱媪早已等候多时,忙迎上前,见她这副模样,顿时惊呼,“怎么哭成这样?茂尔,你是怎么伺候的?!”

雁守真一走就是半日,她心存狐疑地看向在一旁垂首的茂尔,带着些责难询问道。

可茂尔一直被拦在华书院外,并不知其中内情,只能摇了摇头。

待到雁守真走入烛光下,钱媪才看清她脸颊上未消的红肿,立刻惊声尖叫道:“呀!这脸上怎么也伤了?莫非是公主打的?”

“天爷!老侯爷和郎君在世时,都舍不得动女郎一根手指头!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名分上的阿嫂,竟敢下如此重手?!”

钱媪眸光闪了闪,捧着雁守真的脸颊心疼不已。

若是往日,钱媪这话一出,雁守真哪里还控制得住脾气,只怕直接就要闹翻了天。可今日,她亲眼见了那满室灵位,听了华书那番泣血之言,心境已大不相同。

她眉头一皱,转向钱媪厉声喝止:“住口!她是我名正言顺的阿嫂,长嫂如母!我做错了事,她教训我也是应当应分!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若让旁人听去,还以为我们雁家叔嫂不睦,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从前她只当华书是利用雁守疆避婚,替兄长叫屈,这才存了芥蒂。

可今日方知,华书竟将那些因兄长而罹难的百姓时刻放在心上,更是代雁守疆在府中设位供奉,这份深重的情义与担当,连她这个亲生女弟都未曾想到。

若非对雁守疆情深义重,华书何至于此?

她雁守真是愚钝易欺,却也知晓亲疏远近。如今在这世上,她仅剩的血亲便只有刘闳、阿莫、华书三人了。

她不信他们,还能信谁?不听他们的,还要听谁的?

钱媪见挑拨不成,反遭训斥,顿时讪讪无语,心中却暗恨不已——她就是要让这两人离心离德才好!

如今雁守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突然醒悟过来,言语之间,更似把华书视为至亲,若真是如此,前番种种,岂不白费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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