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283)
她看了眼唯唯诺诺的女儿,心下又定了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是夜,一直奉命盯着钱媪的阿嫽,终于收到了此人偷偷出门的讯息,听完下属禀报,她不禁诧异,失笑摇了摇头:“竟是如此!”
这钱媪行事诡秘,动机难测,华书心知她定是被阳石一派收买了,可偏偏此人滑不溜手,没有露出丝毫与阳石联络的行迹。
且华书日常观察过,这母女二人并不似极度爱财之人。那么,到底是什么好处,让她背叛跟了十几年的雁守真呢?华书实在好奇。
盯梢多日,此番终于露出了马脚,钱媪竟是偷偷去见了胡榛苓的贴身侍女小葚。
原来,钱媪之女茂尔早已对田洺昭芳心暗许,可雁守真性子骄纵,绝非容人之辈,无论眼下还是日后成婚,恐怕都不会允准茂尔被抬为妾室。
而钱媪自己,当年曾是老x侯爷雁郑的侍女,仗着有几分姿色,早已存了伺候主人的心思,奈何雁郑与夫人情深意笃,直接将她配了人。
她一生为奴,心有不甘,自然不愿女儿也重蹈覆辙,永远低人一等。
怀着这般心思,她当然不会真心接受华书的示好与招揽,唯有华书与雁守真关系不睦,华书才无暇或不愿为雁守真撑腰出头。
如此,胡榛苓方能有机可乘,而茂尔也才有机会经由胡榛苓之手,被荐予田洺昭。
华书听完阿嫽的回禀,眸中闪过嫌恶之色:“终日只知围着一个男子算计倾轧,蝇营狗苟,也不嫌令人作呕。”
阿嫽轻叹一声:“可要将此事透露给女郎知晓?”
华书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且不必。她们各怀鬼胎,终究难成气候。如今阿真既已与我前嫌尽释,这些跳梁小丑的挑唆,料想也难以轻易动摇她。”
“而且钱媪不算什么,要紧的是胡榛苓背后的阳石,以及阳石身后太子一脉,处理一个钱媪轻轻松松,可若只处理钱媪,可就舍本逐末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只是田洺昭那边,只怕雁守真仍心存幻想。最好,还是能让她自己看清想明,方能彻底醒悟。”
第204章 决裂
沉吟片刻,华书眼睛一亮:“明日派人去趟田府,就说,胡榛苓买通阿真仆役,屡行挑拨离间之事,其心可诛。雁家与田家乃世交,未来更是姻亲,绝不容此等包藏祸心之辈存于两府之间。”
安谙眉头一蹙:“打发了胡榛苓,那田昭洺和女郎岂不是更没有隔阂了?”
阿嫽轻笑道:“看来你是还没摸透这位田郎君啊。”
田家如今只怕正因寿宴之事惴惴不安,得了华书的口讯必然惶恐,哪里敢有半分违逆?只怕立刻就会给胡榛苓定一门亲事远嫁过去。
而田洺昭与胡榛苓青梅竹马,从他往日回护便可见两人情谊不浅,必然会为了这事向雁守真发难。
那才是真正能让雁守真死心的行为。
翌日,胡榛苓正要派人向阳石回禀雁府之变,却惊闻田家夫妇要给她议亲,顿时如遭晴天霹雳。
她多年来苦心经营,依附田家,巴结阳石,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取代雁守真,成为田洺昭的正室夫人,如今竟要被随意配给一个不知名的远方小吏,断送所有前程,她如何能甘心?
惊惶失措之下,她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便是阳石。
匆匆递了牌子入宫求见,胡榛苓却被晾在了殿外,半晌不得传召。
远远地,阿嫽瞟了一眼胡榛苓,露出一丝浅笑。
阳石贴身女官采鹊也向那边看了一眼,随后淡然道:“阿嫽姑娘请。”
阿嫽收回视线,微微颔首款步入内,一抬眼就看到殿内高坐,一脸不屑的阳石,阿嫽敛眉低首,敛衽行礼后,将一卷书帛递给采鹊,便退到了一旁。
阳石漫不经心地接过书帛,展开只看了一眼,脸上不屑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变得铁青。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淬毒的刀子射向阿嫽,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阿嫽却仿佛浑然未觉,依旧垂眸敛目,姿态恭谨却无一丝惧意,静候着阳石的回应。
阳石死死攥着那薄薄的绢帛,指节发白。
信上的内容直戳她的命门,华书竟已知晓她暗中拉拢指使胡榛苓,挑拨雁守真与华书关系的诸多细节,更有她和公孙敬声暗通款曲的证据!
大汉朝出过吕后,刘彻更是受过窦太后的钳制,最恨前朝后宫勾结,华书之所以能得刘彻纵容干政,也是因为她不与任何人过从甚密。
尽管众人皆知阳石是卫子夫养女,必然是太子刘据一脉,可暗中站队与明目张胆的联合,是天壤之别。
这封绢帛上的消息一旦送到刘彻案前,她的前路就完了。
这不仅是警告,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阳石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斥,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翻涌的怒火逼了回去,脸色变幻数次,终是归于平静。
她不能与华书撕破脸。
“传胡榛苓。”
此令一下,阿嫽后退几步隐入内侍之后,静观其变。
而胡榛苓等候半晌,终于得以传召,慌忙疾步而入,然而她未及开口哭诉,便被阳石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没用的东西!”
“你自个儿行事不周,惹怒了临尘公主,还有脸来求本宫?如今谁也保不住你!田家既已为你安排了去处,你乖乖听从便是,休要再胡搅蛮缠,给本宫惹麻烦!滚出去!”
胡榛苓被这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骂懵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阳石,明明之前阳石还对她颇为和颜悦色,许诺会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