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285)
胡榛苓抬手,轻轻拂过她的鬓发,眼神迷离又狠戾:“其实刚开始得知你兄长战死的时候,我有一点可怜你,因为你终于也变得跟我一样,是个无家之人。”
她的语气陡然尖锐,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兄长都死了还有人愿意嫁给他!大汉尊贵的天之骄女,硬生生替你撑起了这个濒临破败的门户!”
“为什么你的运气总是这么好?齐王!公主!为什么总有人给你撑腰!”
“为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山,得到的却只有利用?为什么我就要嫁给别人做填房?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帮帮我呢?”
她猛地揪住雁守真的衣襟,面目狰狞地厉声质问:“你说为什么呢!”
在雁守真惊恐的目光中,胡榛苓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呃……”雁守真猝不及防,呼吸骤然被截断,她奋力挣扎,双手拼命捶打着胡榛苓的手臂,却如同蜉蝣撼树,根本无法挣脱。
空气一点点从胸腔中抽离,视线开始模糊发黑。
她徒劳地张着嘴,想说她已经决定退婚了,你可以如愿嫁给田洺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窒息与濒死的恐惧笼罩了她。
她有些难受地想:我是要死了吗?阿翁,阿母,阿兄,你们要来接我了吗?
可是我走了,家里便只有阿嫂了啊,她一个人,守着那空空荡荡的雁府,再也没有人与她一起怀念那些逝去的人,她该如何孤单啊?
她茫然地看着天际,呢喃着‘阿嫂’两字,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第205章 殉情
下一刻,钳制骤松,空气猛地灌入肺腑,雁守真脱力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瑟缩后退,未见胡榛苓再有动作,方才不解地望向对方。
只见,胡榛苓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忽地发出一阵凄厉而怪异的冷笑,笑声在园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笑了半晌,她倏然收声,眼神空洞地一步步向园子深处走去,口中喃喃自语:“没意思……真没意思啊,杀了你,又有什么意思呢……”
雁守真死里逃生,恐惧却仍未消散,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脱力和惊吓,浑身绵软,几次都未能成功。
“女郎!”
一声焦急的惊呼传来,祝佑如同疾风般冲至近前,看到雁守真雪白脖颈上骇人的指痕,和狼狈的模样,顿时目眦欲裂:“谁干的?!”
雁守真喉间肿痛难言,只能一边流泪一边摇头,艰难地发出两个音节:“回……家……”
祝佑心痛如绞,怒火灼烧理智,恨不能立刻将伤她之人碎尸万段,但见她如此惊惶无助,只得强压愤恨,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冲出田府。
雁府侍卫抱着雁家女郎从田府出来的消息不胫而走,雁守真却顾不得避嫌,她紧紧攀着祝佑的肩膀,身子仍不住发抖,濒死的恐惧萦绕心头,如同跗骨之蛆,让她阵阵发冷,不过片刻就发起热来。
雁守真瑟缩在祝佑怀中,任由他将凉水帕子敷在雪白的颈子上,半晌,灼痛稍减,雁守真声音却仍沙哑得厉害:“你怎么会来?”
祝佑叹了口气,低声道:“是公主不放心,命我暗中护卫女郎。”
听到公主二字,雁守真鼻尖一酸,委屈与愧疚再次涌上心头,哽咽道:“我对不住阿嫂,我真是没用,我不配做雁家的女儿……”
祝佑抱着她的手臂不由收紧几分,声音低沉却坚定:“不是的,女郎率真赤诚,待人一片真心,是他们辜负了女郎的心意,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
雁守真不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抓紧了祝佑的衣襟,将脸埋入祝佑坚实的胸膛,轻声啜泣。
回到雁府,雁守真仍惊魂未定,不肯从祝佑怀中下来。直到祝佑一路疾奔将她送至华书房门前,看到华书身影,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才骤然松弛。
“阿嫂……”雁守真带着哭腔,委屈万分地扑进华书怀里。
华书被她撞得一愣,低头便看见她双眸猩红一片,颈间血痕斑斑,更有青紫指印隆起,可见下手之人是真想置她于死地!
华书霎时怒极,面覆寒霜,冷声道:“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雁守真却只是摇着头反复哀求:“阿嫂,你去帮我退婚可好?我不想嫁给田洺昭了,我,我以后都不嫁人了……”
华书脸色一沉,眸中杀意凛然:“是田洺昭?他敢对你动手?!”
眼见华书说着话,扭头就准备寻找称手的兵器,雁守真急忙拉住她的衣袖:“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我就是不想嫁了,阿嫂,你快去帮我退婚,现在就去,好不好?其他什么都别问,就去退婚!”
看着她惊惧未消,却态度坚决的模样,华书心疼不已,压下翻涌的怒火,柔声道:“好,阿嫂这就去。”
她扬声吩咐:“着虞,去请阿莫来为阿真看伤上药。祝伯,立刻清点当年田家送来的聘礼,一样不少,全部装车!”
田家那般门风,舅姑糊涂,郎婿懦弱寡断,只会让妻子隐忍退让,雁守真只要嫁过去,不知又多少苦日子要熬。
这婚,早该退了!
华书雷厉风行,当即带着一车聘礼,准备直奔田府。
谁想刚出府门,她就脚步一顿,僵在了原地。
只见刘闳正巧从马车上下来,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
见到华书这般阵仗,他不由挑眉,讶异问道:“阿书这是要出门?”目光扫过那满载的箱笼,“还带着……这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