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02)
不过,阿九就没这么好的命了。
华书一个眼神,安谙立即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拎到一旁。
“我饼,我饼!”
“还惦记着吃!”安谙一叉腰,“公主让你去接方姐姐,你就是这么办事的?!方姐姐都饿瘦好几圈了!”
阿九咽下口中食物,委屈道:“我也瘦了啊,怎么不见你心疼……”
安谙脸一红,偷偷瞥了华书一眼喝止道:“闭嘴!你做错事还敢顶嘴?”
眼见阿九被训得小媳妇一样可怜又委屈,华书适时开口:“好了,也不是要罚你,说一下路上的见闻。”
难民围城,堪称国之丑闻了!
问明情况后,华书心情越发沉重焦灼,思忖再三,她命祝伯去官署走一趟,请华景得空过府一叙。
此前,雁守疆奇袭匈奴王庭时,因对骆奉不放心,便将军中事务暂时交给了华景。而华景身为朝官,在雁守疆被截杀事件中,未能识破匈奴潜伏踪迹,也未及时派兵接应,致雁守疆被伏,匈奴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对边郡百姓烧杀抢掠。
刘彻对此极为震怒,但念在华景推行屯田制颇有成效,呈上来的边郡农时、作物、耕具等分析条理分明,加之顾及华书情面,最终功过相抵,将他调回长安。
不过他提报的各种分析很得大司农赏识,将他调了过去重用,也算风生水起如火如荼。
听闻祝伯来意,华景就猜到了华书想问什么,便直言道:“告诉公主,朝中已有决断,不日便有政令,让她安心便是。”
听了这话,华书心下稍安,纵然最近与家中不甚亲近,但华景也不会刻意蒙骗她。
果然,两日后,刘彻颁布圣旨,征调流民前往瓠子堵口,半个月后御驾亲率群臣前往祭祀祈福。
二十余年前,武安侯田蚡奉命治理黄河决堤,却为了保自家封邑免遭水患,任由瓠子口决堤不堵,致使洪水泛滥,十六郡生灵涂炭,乃是大汉一大痛楚。
此次以工代赈,若能重修河堤,一举解决黄河水患,实乃不世之功,亦能让今岁季秋的封禅大典更加名正言顺。
朝廷政令既出,流民中的青壮劳力即刻被登记造册,分批遣往瓠子口。
难民之困稍得缓解,方桦也总算缓过气来。她听过华书对招魂仪式的描述,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只是还需要验证,便给了华书一份所需物品清单,自行闭关钻研去了。
而华书自得知灾情,便也在城外设了粥棚,这日得闲,阿嫽让她换了身便服亲自前去看看情况。
城外,各家设立的施粥点分散了几处,人流不再如上次黑压压一片,加之部分青壮已奔赴瓠子,景象已不似前几日那般令人窒息。
只有一处,格外引人注目——一群小小的身影瑟缩在一起。
华书脚步一顿,立刻问道:“阿嫽,那些孩子是?”
阿嫽叹口气:“这正是我让你今日来的缘由。这些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足有百余人,都不满十岁,遭此大难,个个瘦弱不堪,莫说去修河堤,便是在城中寻个学徒活儿,也无人肯收。昨日更有人企图趁乱将他们掳了去做家奴。”
华书眉头紧蹙:“天子脚下,强掳良民为奴?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
作者有话说:哎呀呀,好想给你们剧透啊~
第215章 冒功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估摸着晚些就会有消息,”阿嫽忙出声安抚,随后又斟酌着道,“不过追究具体何人,意义不大,便是报到陛下处也不过申斥一顿。”
华书沉思片刻:“先看看是谁,容后再议吧。”
阿嫽点了点头,又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给这些孩子们寻一条活路才是。”
华书略显不解:“收到我们自家的庄子里安置便是了。”百来个孩子而已,算不得什么负担,阿嫽自己就能做主,何须特意让她来看一趟?
阿嫽看着她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前番你入宫求情,被斥干涉朝政,于民间名声也有损伤,虽因边郡血战之事挽回了名声,可这声誉也是要不断维护的。”
“如今朝臣对灾民孩童充耳不闻,更有趁火打劫之辈,你主动收容这些孩子,若不好生宣扬一番,岂不白白浪费了这彰显仁德的机会?”
华书闻言不禁失笑,这些时日心神不宁,睡得不太好,竟一时未曾想到这一层。
沉吟片刻,华书点了点头:“也好。那你便替我拟一封上书,奏请陛下准我出资建一所善院,专门收容教养这些孩童,授之以渔,让他们将来能有一技傍身。日后若是官办善堂人满为患,都可送到我这里来。”
阿嫽这才展颜一笑。
虽说教养x这些孩童,至少需七八年光景,耗费只怕不低,但华书本身就家资颇丰,她自身的封地税收,柴桑长公主的封邑收入,刘彻历年厚赏,加上华府丰厚的陪嫁与雁府送来的聘礼,支撑起这个脸面的能力还是有的。
此议一上,刘彻果然龙心大悦,对华书心系百姓的行为大加赞赏,立时又赐下许多赏赐以表支持。
随即,刘据、刘瑰也先后派人送了银钱过来,有这长姊长兄做表率,夷安、鄂邑和齐王也多多少少送来了银钱或者人手前来助力。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阳石身上。
她纵是心里将华书骂了千万遍,此刻也不得不咬牙节衣缩食,挤出份像样的礼送去,银钱首饰的价值加起来,竟仅次于刘瑰和刘据,华书看了这礼眉头一挑,只怕阳石如今心头早已呕血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