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23)
所以,她才与仲迢在栾大面前演了那出戏,就是要让栾大以为她有所顾忌,不会真要他的命,以免他狗急跳墙或是心生戒备,坏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雁守疆垂眸,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带着几分自嘲:“是我想岔了……”
“公主!”仲迢突然出声打断,“该回府了。”
华书看了仲迢一眼,又转回雁守疆,停了半晌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去前面等候。
其他几人依命退开,唯有仲迢迟疑了片刻,目光如刀般在雁守疆身上刮过,仿佛要将他剖开来看看内里究竟是何乾坤,这才不甘心地转身离去。
众人都已退远,华书骑在墙上,恨恨地瞪着也准备转身离开的雁守疆,忽然心一横,纵身就从高高的墙头跃下!
雁守疆惊愕回首,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将那抹皎白的身影稳稳接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骤然入怀,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心跳如擂鼓。
华书却顺势揽住他的脖颈,一双明眸紧紧盯着他情绪闪动的眼睛,指尖带着些许凉意,若有似无地在他颈间轻轻摩挲,引得雁守疆浑身战栗。
“雁守疆……”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与她素日洒脱清冷模样截然不同的媚意,带着刻意的勾引,问:“你在紧张什么?”
雁守疆如同被烫到一般,慌忙将人松开,急退两步拉开距离,视线仓皇避开她灼人的目光。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虚,语无伦次地颤抖道:“臣……唐突公主了。栾大之事,公主放心,臣一定为公主办好。”
说罢,他转身便要逃离这令他方寸大乱的地方。
他不能再单独与她相处了。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这样一个泥淖,不能拖着这个本该一生无忧的天之骄女一起掉进去。
那是他的苦难,他的仇怨,除了偶然之间相识一场,这些所有的纠葛都与她并不相干。
“雁守疆!”
身后响起她急促的声音,雁守疆脚步一顿。
“雁守疆,”颤抖的声音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擦声,“这是你的吗?”
雁守疆疑惑地缓缓回过头,眸色一凝,落在了她掌心上,那是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璧,是他的玉璧,是他亡母遗物。
华书一步步走近,她目光澄澈如水,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在我得知这有可能是你的东西时,我就想着,等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拿着它,亲口问一问你:雁守疆,这玉璧,是你的吗?”
她的目光太过澄澈,太过真挚,让人无法抗拒,让人按捺不住要以同等的真挚回应。
“……是。”他哑声答道。
“是你给我的吗?”
“是。”
“为什么不当面给我?”
“因为我不希望它成为你的牵绊,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都在逼着你做抉择……”
雁守疆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是化不开的复杂情愫:“而我,我不需要你做抉择。”
那是他的情爱,他的私心,他想给所以就给了,不必让她知晓。
这份情爱,干净得仿佛春日杨柳拂过河畔留下的波纹,如此高洁,如此纯粹,不应该成为捆绑她自由的工具。
是去,是留,皆随她心。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华书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这既是你阿母遗物,如此珍贵,你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
四目相对,连空气都开始胶着。
雁守疆望着她的眼,她的泪,她生动的面庞,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因为我心悦你。”
他说不出谎言来,即使明知前方是洪流悬崖,明知明日前路黑暗,明知我配你不上,此刻我也想忠于你,更忠于我自己。
泪水终于滑落脸颊,华书却突兀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泪,比月光还明亮:
“那日我求阿娘成全,她问我,你便是那个值得的人吗?我回说不知,若你还活着,若你走到我面前,只要能再看你一眼,我就能想明白你是不是那个值得的人。”
她深深望进他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现在,你就站在我眼前。我看着你,终于能回答那个问题,雁守疆,没有人,能比你更值得。”
雁守疆再也无法抑制,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华书也毫不犹豫地回抱住他,用同样炙热的力度回应着这个迟来的拥抱。
“即使明日我就可能被人揭穿,万劫不复?”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明日如何,我不知道。”华书将脸埋在他胸前,感受着怀中的失而复得,沉沉地叹了口气,“至少当下,我只想这样抱着你。”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仿佛要将这一年来所有的分离、痛苦、思念与挣扎,都融进这个失而复得的拥抱里。
再也不要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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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终于写到这里了,给小情侣疯狂撒花!
第227章 疑窦
月影西斜,夜色渐深。
华书与雁守疆在墙根下相拥良久,直至传来新的更鼓声,才不得不松开彼此,指尖留恋地拂过对方微凉的衣料,带着万般不舍。
雁守疆指尖轻轻拂过她微湿的眼角,低声道:“回去吧,夜深露重,当心着凉。”
华书点了点头,脚下却像生了根,仍攥着他的衣袖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