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25)
可事实摆在眼前,皇后与太子一脉,为了拉拢栾大,牺牲了刘瑰!
而栾大替公孙贺限制华书的行为,证明了他愿意为后族所用。
“因此,”雁守疆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我若出面针对栾大,必然会引得后族警惕,恐怕于另一事……不利。”
华书心头又是一沉,她当然知道他说的另一事是什么,那是背负在他们二人身上,最重的枷锁,任何可能危及此事的风险都必须规避。
可难道就让她忍了栾大吗?!
雁守疆见她怒气上头,眼眶微微泛红,立刻倾身向前,握住了她放在案几上的手:“不!我不会再让你隐忍牺牲的。”
炽热的掌心压下了翻涌的愤怒,却又引起了另一番涟漪。她明知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脸色泛红。
“咳!”
阿嫽愤怒的咳嗽声响起,华书面色一僵,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雁守疆:“……”
“我方才说了,你今夜怒惩栾大,已经结怨,这个人不能再留,可既然不能由我出手,便需借力打力,找一个即便是公孙贺,也不敢置喙,只能忍下这口气的人。”
四目再次相对,华书眉头一挑,显然计上心头。
两人又商议片刻,雁守疆见夜色已深,不便久留,只得起身告辞。这次,他规规矩矩地从正门离去,只是转身时,目光飞快地掠过华书,那一眼之中,藏着说不尽的缱绻与留恋。
翌日清晨,阿嫽便将连夜查探到,关于栾大近日行踪的详细禀报,呈给了华书。
“据安插在卫长公主府的眼线回报,栾大行事极有规律,每七日必会于夜间前往长公主府一次,但每次停留绝不超过半个时辰,从未有过留宿记录。而且,最为奇怪的是,府中下人皆言,长公主殿下非但不因他的到来而愠怒,反而在栾大离去后的次日,心情往往会显得格外愉悦。”
华书越听,秀眉蹙得越紧。
这与她预想中阿姊备受屈辱的情形大相径庭,可若栾大并未逼迫阿姊,那初娆前日悲恸欲绝的哭泣,又是从何而来?
她心中疑窦丛生,如同缠绕的乱麻,理不出头绪,她得亲自去一趟卫长公主府问个明白。
谁知到了府邸,却被告知初娆已被刘瑰准许回乡省亲,昨日便已离府。
“省亲?”华书愕然,“初娆自幼入宫,父母早逝,家中早已无人,她向何处省亲?”
院公赔着笑,只说是长公主殿下亲自准的假,具体缘由却不清楚。
华书心下更觉怪异,隐隐觉得此事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她压下疑虑,径直前往内院去寻刘瑰。
刚踏入内院,却见花厅中,刘瑰正与一人相谈甚欢,两人挨得极近,言笑间姿态亲昵,远胜寻常姐妹。待看清那人的侧影,华书脚步不由一顿,竟是钩弋夫人赵缕。
刘瑰抬眼看见华书,脸上笑意更深,亲切地招手唤她近前,顺手塞给她一个金黄饱满的龙目果:“阿书来了?快尝尝这个,是赵夫人今日带来的,清甜爽口。知道你素爱吃甜食,阿姊特意给你x留的。”
华书接过那枚微凉的果子,指尖触及光滑的果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刘瑰与赵缕方才交握,此刻才微微松开的手上,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微酸。
阿姊何时与这赵缕如此熟稔了?竟比与阳石、夷安等自家姐妹还要亲密几分。
她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捏着那龙目果,一丁点食欲也没有,反而一股无名火起,尖利的话语脱口而出:
“那本公主可真要多谢赵夫人惦记了。”
赵缕闻言眼神微动,却并未动气,反而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风流韵味:“公主殿下言重了。不过是些寻常果子,能入得公主殿下的口,是它们的福分才是。”
华书见她这般从容,心下更恼,不由冷笑一声,挑衅之意愈浓:“本殿有没有这福分尚且不知,倒是赵夫人,才是真有福分。我可从未见过,哪位夫人入了宫,还能出入自由的。”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连刘瑰都听得蹙起了眉头,轻轻拍了一下华书的手臂,嗔怪道:“阿书,不许胡闹。赵夫人箜篌技艺超群,是阿姊我喜爱音律,特意禀明了父皇,邀请赵夫人过府一叙,切磋技艺的。”
刘瑰不出言解释还好,华书不过酸上两句,这一解释,那才是真的捅了蜂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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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问:安安和阿嫽的小醋劲是哪里来的?
第228章 学舌
便是阳石跑到刘瑰面前告状,华书也没受过训!
她的阿姊,什么时候向着别人说过话?还是这么一个无亲无故的帝妃?
这赵缕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紧接着,华书就浅尝了一口赵缕的‘迷魂汤’!
“长公主言重了,能得长公主青眼,是妾几世修来的福分,妾身感激不尽……”
赵缕低垂着眸子,又向刘瑰凑近了些,声音温软得能滴出水来。
她微微抬眼,双目含泪,眸光盈盈,似有星子浮浮沉沉,那娇娇弱弱的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碎了。
这场面,华书哪里见过?!
她素日打交道的女子中,阿嫽清冷,安谙爽利,夷安娇憨,鄂邑柔和寡言,便是最矫揉造作的阳石,也不过是抬高下巴拿鼻孔看人,何曾见过赵缕这般做派!
后宫妃嫔或有撒娇邀宠的,可也不会让她瞧见啊。
几乎是瞬间,华书心头的委屈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