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29)
一念及此,雁守疆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化作一片温软的涟漪。
他看着华书气鼓鼓的侧脸,那双明亮的眸子因怒气而更加璀璨,微嘟的唇瓣泛着嫣红,越看越觉得,她吃起醋来,真是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他眼中不自觉地漾开笑意,视线直白地看着华书,让华书愈发坐立难安,脸上也跟着发起烫来。
她羞恼交加,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嗔道:“你还笑!”
她这一声呵斥非但没让雁守疆收敛,反而像是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揽住她的肩膀,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胸腔因愉悦的笑声而微微震动,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哈哈哈……你……”他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觉得心中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你在吃醋呢……”
华书被他揽在怀里,耳边是他低沉的笑声,额间是他温热的触感,整个人都被他清冽又熟悉的气息包围,又羞又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眼看真要恼了。
雁守疆敏锐地察觉到了,见好就收,强忍着笑意,缓缓直起身。
他稍稍正了神色,看着她还泛着红晕的脸颊,耐心解释道:“莫恼了,我与你说清楚。赵缕……她是阿莫的外女弟,自幼在齐地长大,与阿闳……有青梅竹马之谊。”
华书闻言,愕然地抬起眼。
雁守疆叹了口气,继续道:“她此番来长安,并非为了攀附富贵,而是想查明阿闳死因,为他报仇。只是,她一个弱女子,无人依仗,行事难免急切,这才被栾大利用,走了歪路。”
原来如此。
华书心中的疑团总算解开,无名醋火也熄了大半,难怪赵缕言行古怪,行事颇有些疯癫……
“那她……”华书抿了抿唇,还是问了出来,“为何要故意说那些引人误会的话来气我?”
雁守疆眸光微黯:“她……是怕我因私情而误了正事,耽于安乐,忘了身上的血海深仇。”
误会说开,华书却瞬间脸色爆红:明明是三两句就能和雁守疆解开的事,方才怎么跟着了魔一般敏感多疑?
想到自己方才那副醋意横飞,口不择言的模样,华书羞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雁守疆看着她羞红了脸、眼神躲闪的娇俏模样,心中爱极,忍不住又凑近了些,额头再次与她相贴,嗓音低沉含笑道:“现在可还生气?我的,小阿书……”
第230章 揭露
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雁守疆声音低沉,暧昧得让人心慌,华书只觉得脸上热意更甚,心跳如擂鼓,她慌忙偏开头,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生硬地转移话题:
“别、别闹了!说正事,你那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雁守疆眉头微挑,从善如流地稍稍退开,答道:“已安排妥当。明日,太子便会出面,与我一同将收集到的证据呈报陛下。”
华书闻言精神一振:“这么快?你如何说动他的?”
栾大与后族关系微妙,想让刘据亲自动手剪除羽翼,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雁守疆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淡去,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是仁爱之君,亦是明辨是非之人。”
原本,在不久的将来,刘据便会是他曾经立誓,愿倾力辅佐的君王。
若不是……
翌日夜间,雁守疆与刘据求见刘彻。
因明日将率众臣启程前往瓠子口,为堵口工程祈福,刘彻早早沐浴更衣,正在静室修道,寻常此时绝不见人。
但听闻是太子与齐王联袂而来,刘彻沉吟片刻,终究宣召。
他对太子寄予厚望,对刘闳则心怀对齐王太后的怜惜之情,难免宽容一些。
殿外,廊下宫灯摇曳,雁守疆垂首而立,面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与忐忑。
刘据倒是神色淡然,宠辱不惊。见状,他拍了拍雁守疆的肩膀:“阿闳,不必过于忧心,今日之事禀明父皇,是为君分忧,为国除疑,乃事人子、人臣之本分,便是母后知晓,也能体谅。”
雁守疆低垂的眸子微微一闪,随后点了点头。
这时,内侍出来宣召,二人对视一眼整理衣冠,一前一后步入殿内。
刘彻身着常服,坐于榻上,目光扫过二人,在雁守疆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一瞬,开口道:“今儿倒稀奇,你们兄弟二人深夜联袂而来,所为何事啊?”
太子刘据率先躬身行礼:“启禀父皇,儿臣与阿闳此来,实因心中存一疑窦,关乎朝廷体统与父皇圣誉,不敢不报。”
刘彻挑眉:“哦?讲。”
刘据侧身示意,雁守疆上前一步,依照先前与刘据商议好的,蹙着眉惶恐不安道:“父皇,自那日儿臣随父皇于昭阳殿得见母妃亡魂,心中百感惆怅,思念更甚,不想夜间竟又见母妃入梦,只是梦中母妃形容悲切,泪落不止……”
“母妃称亡魂被惊,想要托梦给父皇申诉,又被真龙之气隔绝,不能得见,无奈寻到了儿臣这里。父皇,栾大枉做招魂之术,触怒神灵,导致母妃被罚,还请父皇为母妃做主!”
言罢,他重重叩首,肩头微微耸动,足见愤恨之情。
刘彻面色瞬间沉了下来:“阿闳,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那日你母妃魂归,乃是你我共见,岂能有假?”
刘据接道:“父皇息怒。阿闳初时亦不敢置信,更恐是思母过甚,以致梦境紊乱。但他心绪难安,便将此梦告知儿臣。儿臣思之,觉得事关重大,不可不察,若栾大之术为真,自当无惧查验;若其中真有蹊跷……父皇圣明,岂容奸佞欺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