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51)
“红鱼儿!你给我站住!”
华书刚走进府内,便听见雁守真气急败坏一声怒吼,紧接着,一个火红的小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窜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正是红鱼儿。
“阿姊!”红鱼儿紧紧抱住华书的腰,一个扭身躲到了华书身后。
随后,雁守真提着裙摆追了出来,跑得脸颊泛红,气息不匀。
她一眼看见华书,眸中先是一亮,随即又迅速板起脸来,指着华书身后的红鱼儿道:“红鱼儿!别以为阿嫂回来了你就有靠山了,这次我定不饶你!”
红鱼儿从华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着雁守真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气得雁守真直跳脚。
“阿嫂!你看看她!”雁守真转向华书,委屈又气愤地告状,“你可不能再惯着她了!这丫头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
华书见这两人一个追一个躲,雁守真虽嘴上嚷得凶,眼底却并无真怒,红鱼儿更是机灵狡黠,心知她们平日相处应是不错。
她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她怎么惹到你了?”
雁守真一听,脸颊倏地飞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嘴唇嚅动了几下,那些抱怨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愤愤地跺了跺脚,扭身往自己院子跑去。
华书看得稀奇,低头问在那得意洋洋抿嘴偷看的红鱼儿:“小鱼儿,告诉阿姊,你做什么了?”
红鱼儿仰起小脸,眨巴着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脆生生道:“阿姊,真真阿姊有条绣得顶好看的帕子,我认得上面的字,是写给祝佑哥哥的信,我看她把帕子藏了好久好久,都没有送出去,就……就让阿兄帮我找仲x迢哥哥,给寄到边郡去啦!”
华书:“……”
祝佑乃是府中院公祝伯的独子,自幼与雁家兄妹一同长大,武艺精湛,人品端方。此前他一直留在府中护卫雁守真,前段时日却主动寻到华书,言说想去边郡搏个功名,华书观其志坚,便将他安排去了武威郡。
她早已微妙地察觉到祝佑对雁守真情根深种,此番离去,八成是想凭军功挣个前程,好配得上心中皎洁的明月。
只是她未曾料到,雁守真这边竟也悄然动了芳心,还私下写了信笺,想必是少女怀春,羞涩难言,这才迟迟未能寄出。估摸着,雁守真是觉得红鱼儿年纪小不识字,未曾刻意避讳,却被这小人精瞧出了端倪,还‘热心’地帮她送了出去……
“闯了这么大的祸?那你这顿打,挨得可不亏……”
红鱼儿笑得更得意了:“我跑得快,真真阿姊没打到!”
华书:“……”
“行吧,”她伸手捏了捏红鱼儿胖嘟嘟的小脸,“谁让红鱼儿是阿姊的心肝宝贝,你闯的祸,阿姊给你平去。”
说着,她让红鱼儿跟着阿莫去玩,自己则转身往雁守真的院落走去。
华书并非那等看重门第的迂腐之人,祝佑品性能力皆属上乘,更难能可贵的是对雁守真一片赤诚真心。
两相有情实在难得,不成全也说不过去啊。
推开房门,就见雁守真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锦被里,活像一只受了惊的鸵鸟。
华书也不作声,只悄无声息地走到榻边坐下,悠然自得地品着案上微凉的茶水。
雁守真埋在被子里,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却不见动静,心中越发好奇,终是没忍住,悄悄转了脸,露出一只眼睛向外窥探——正好对上了华书那双含满揶揄笑意的眸子。
“呀!”她惊呼一声,瞬间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抱着被子滚到了床榻里侧。
华书也不急,依旧气定神闲。
没过一会儿,那团被子又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雁守真慢慢蹭到床边,将发顶微乱的小脑袋轻轻枕在了华书的膝盖上,闷闷地唤了一声:“阿嫂……”
华书放下茶盏,伸手轻柔地抚过她如缎的长发,温声应道:“嗯。”
“阿嫂……”雁守真声音依旧闷闷的,“你……你怎么不问我?”
华书指尖缠绕着她一缕发丝,语气平和:“你若想说,自然便会告诉我。你若不想说,阿嫂问了你岂不是更要羞得钻进地缝里去?”
雁守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酝酿勇气,随后才带着几分忐忑,小声问道:“阿嫂,你……你会生气吗?”
“生气?”华书微微挑眉,“为何要生气?”
“我,我是归义侯的女弟,父母兄长皆是忠烈,如今更是临尘公主的女叔……”雁守真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喜欢上了府中的侍卫,若是传扬出去,不知要惹来多少闲言碎语,只怕还会连累阿嫂的声誉……”
华书闻言,不禁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傻阿真,你阿嫂我若是那等在意世俗虚名、畏惧人言之人,当初便不会一意孤行,嫁给你阿兄了。”
她语气转为郑重:“至于你的父母,还有你的阿兄,他们最大的心愿莫过于你能平安喜乐,一世顺遂。只要那人品性端良,待你真心实意,能让你展颜欢笑,我们便会尊重你的选择。”
雁守真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仿佛阴霾散尽,满是欣喜与感动:“阿嫂!”
华书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话锋却又一转,带上了几分促狭道:“不过嘛……话又说回来,咱们雁家的女郎,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娶走的。祝佑那小子若在边郡混不出个名堂,立不下些许功劳,想让我点头答应,可没那么容易。”
“阿嫂!”雁守真瞬间脸色爆红,刚刚的感动一扫而空,羞得直接扑上来捂住华书的嘴,不依不饶地扭动着身子,“你说什么呢!哪、哪就到什么成亲不成亲的了!我,我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