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52)
两人正笑闹作一团,寝阁外忽然传来安荣略显急促的声音:“殿下!朝中出事了!”
内室中轻松嬉闹的气氛骤然凝固。
华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她拍了拍还赖在她身上撒娇的雁守真,示意她起身,雁守真也意识到事关重大,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
华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进来回话。”
安荣应声而入,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道:“殿下,刚传来的消息。胡巫希律,今日在朝堂之上,借泰山封禅与边郡星象大做文章!”
华书眉头微蹙,追问道:“细说。”
“是!”安荣忙继续道:“希律借着为陛下解说天象,祈福禳灾之机,言自己夜观星象,又辅以龟甲占卜,发现北方边郡煞气凝聚,隐有动荡之兆。”
“随即,他便以‘边郡将乱,杀气过盛,此刻若再行诛戮,恐血光冲撞天和,引致更大灾祸’为由,恳请陛下暂缓处决那二十三名待罪边官。”
华书重重地闭了下眼睛,倒并未动怒。
李广利不可能放任刘彻处置那些罪臣,想办法为这些人免罪是早晚的事,如今金日磾回朝,再不动作可就来不及了,只是没想到李广利比她预想的要狡猾得多,居然是让希律利用星象之说来干预决策。
“无妨,”她思索片刻道,“希律是他荐给陛下的,以陛下多疑的性格,很难不怀疑到他身上,只要陛下起疑,咱们这步棋就是有用的。”
“接下来……”
“殿下!”安荣打断道,“还不止!”
“希律为两个月后的封禅大典卜卦,言封禅期间,北方边境需得强将镇守,方能确保陛下于泰山之巅与上天交感时,后方无虞,国祚绵长。而镇边人选需一位四柱属金,自平民起身的将军,联合边关诸郡可用之力,方可凝聚成势,镇压煞气,保北境安宁。”
华书猛地攥紧了手:“他推举李广利戍边?!”
安荣面色凝重地点头:“正是!昌邑王在希律的治疗下已然痊愈,希律还向陛下进献了调理身体的丹药,陛下服用后自觉身轻体健,精力充沛。”
“更巧的是,今晨赵夫人处传出了有孕的喜讯!陛下龙心大悦,认为此乃希律进奉丹药之功,对其更是宠信有加!如今,陛下已决意命李广利总督北境边务,不日即将启程!”
“荒谬!”华书一拍桌案,霍然起身,胸中怒焰翻腾。
李广利何等庸才?!志大才疏,贪功怯战,让他去戍边,无异于将边郡万千百姓和将士的性命拱手送入虎口!
武威千余枉死的冤魂犹在眼前,她绝不允许这样的悲剧重演!
她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齐王呢?齐王那边可有对策?”
安荣忙道:“正是齐王命仆速来禀报公主,并借阿莫姑娘一用。”
借阿莫?
华书先是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雁守疆的意图。
既然胡巫可以借封禅星象之言影响圣意,那么他们这位‘灵修君’,自然也能在关乎国运的大事上发声!
只是,不知道雁守疆准备让阿莫说什么?刘彻现在明显更加宠信希律,要想推翻希律只怕是不易。
可惜,她不能明目张胆地介入朝政,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雁守疆,再安排人做好配合!
第243章 赴边
翌日,未央宫正殿,朝会。
刘彻高踞御座,正与群臣商议贰师将军李广利不日启程,再赴边郡驻防的相关事宜。
殿内气氛庄重,文武分列,旌旗无声。
就在议题将尽,众臣稍歇之际,太史令司马迁稳步出列,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刘彻目光扫来:“讲。”
“陛下,封禅大典,乃告成功于天地,历代视为极重。臣昨夜与灵修君共守观星台,推演吉凶,近日观测天象,见紫微垣侧有异星浮动,其光晦明不定,投射于西北分野。”
“此象主边陲之地,虽有武备之光,亦隐民心浮动之兆。臣不敢隐瞒,特此禀报。”
此言一出,分列的大臣不禁眉头微蹙,面露思索,下意识扫向前列的李广利。
天象关联国运,向来为帝王所重,可刚定下李广利驻守边郡一事,这边太史令就说星象有异,莫不是有意针对李广利?
刘彻紧皱眉头不满地扫向司马迁,怒气隐现。
这时,黄门苏文突然走上前来,轻声禀报:“陛下,灵修君请见。”
刘彻眉头皱得更深了,沉思片刻,他才一挥手:“宣!”x
只见殿门方向人影闪动,一身素净衣裙的阿莫越众而出,在一众朝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却步履沉稳,面无惧色。
“灵修君雁莫,参见陛下!”
“臣略通医卜星相,昨夜与太史令共观星象,偶有所察,臣斗胆进言。边郡之安稳,一在强兵悍将,二在归心黎庶。然边郡毗邻胡羌,风俗迥异,仅凭武力弹压,犹如抱薪救火。若欲长治久安,非仅武将之锋镝,更需王气坐镇,以安民心,以定国运。”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御座上的刘彻,见他并未斥责,便继续道:“昨夜观星,异动正应西北。臣以为,若能遣一位身负皇室血脉、德彰王化的殿下亲赴边郡,借天家之气运,合星象之指引,必能上应天心,下抚民意,使边塞永固,胡虏不敢南窥。”
话音一落,众人忍不住议论纷纷,这一出,竟不是冲着李广利去的?
刘彻眼中也闪过一丝兴味,阿莫所言,竟不是针对希律和李广利,反而是在希律的卜言上另有补充,甚至互相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