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54)
‘砰’的一声,齐王书房的窗棂被从外猛地推开,华书一身劲装,利落地翻身而入,惊得室内侍立的如常倒退半步。
“为什么?!”华书扯着雁守疆的衣襟怒声道。
她不是那些不知内情的蠢货!雁守疆让阿莫扯什么王气坐镇,分明一开始就是为了把他送去边郡,什么太子、刘髆,都是为了顺理成章的掩护罢了!
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亲自去边郡,却瞒得一丝不漏,让她亲自为他筹谋,为他安排。
让她亲自,把他送上那条……不归路!
雁守疆被她扯得身形一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我们不能让李广利再度掌军,此去边郡,我亲自坐镇,必能寻机钳制,不让他再行祸国殃民之事。”
华书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泪珠在她眼眶里打着转:“那你呢?雁守疆,一旦踏上战场,运筹帷幄,排兵布阵,必然会有人察觉不对,届时你的身份就再也藏不住了,纵然身在边郡天高皇帝远能逃得了一死,你身负的这些仇恨,便都不管了吗?”
雁守疆也忍不住湿了眼眶,仿佛被数不清的冤屈堵住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哽咽半晌,他沙哑着开口:“便是我父、我母、姨母、阿闳与上千冤死的百姓在天有灵,也不会允许我为了一己私仇而不顾大汉与百姓安危。”
“你曾说你所求为私,但不与公义相悖,便是公义许了你的私情,可今日,我的私情与大汉安危站在了对立面,我能选的……便只有公义。”
“那么,我呢?”
泪水划过脸颊,华书再也承受不住:“你舍了这份私情,可是要把我也一并舍了?”
第一次,她希望眼前这个人可以自私一点。
雁守疆忍下喉头滚动x不止的伤怀:“阿书,你要冷静一点,此去边郡,我必不会让李广利活着回来,也算是为渭源乡百姓报了血仇,至于你我……”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你值得更好的未来,锦绣荣华,平安顺遂。实在不必为了我承担这些不必要的风险……”
随着他一句句如同诀别般的话,华书脸上的哀戚一点点褪去,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雁守疆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半步。
“雁守疆,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凭什么你说怎样就怎样?你当我华书是什么?!”
第244章 血谏
临尘公主府。
阿嫽有些不悦地看着翻墙回来的华书,紧皱着眉头数落道:“虽说你们名义上是夫妻,可如今终归隔着身份,还是要适当避嫌才是,若是……你怎么了?”
只见华书的脸色比她的还要难看百倍,眼眶泛红,眸色狠厉,周身都散发着近乎绝望的戾气。
“让阿九现在去把朱宇那厮给我抓过来!”
阿嫽眉头一皱:“不是还要利用他钓出李广利的罪证?贸然抓来岂非打草惊蛇?”
华书用力咬着槽牙,才能控制住情绪:“打草惊蛇?今日我非要灭了这条蛇!”
朱宇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侧几名武艺高强的侍卫将他一路掳来,此刻被压得起不了身,只能竭力抬眸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美丽女子。
“你是何人?胆敢掳掠朝廷命官?”
华书靠在胡椅上轻笑一声,她扶着扶手微微向前探身:“虎贲郎不识得我吗?那识不识得这东西呢?”
她手心一松,一条流光溢彩的锦帕从手心滑落,只余一角捏在手上。
随着华书的动作,朱宇浑身抖了起来:“怎么会?怎么会在你手上?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明明怕惹祸上身已经将它烧了是吗?”华书将手中帕子重新叠好,有些遗憾道,“可惜啊,山猪吃不了细糠,真假都分辨不出来。”
朱宇挣扎两下,使劲咬了下腮肉,疼痛让他镇定下来:“我确实私藏了从匈奴处缴获的赃物没有上交,可这应当罪不至死吧?”
“呵——”华书冷笑一声,“难怪得李广利提拔,确实不算太傻。这么说你是承认这东西是你私藏了?你可知这是何物?”
朱宇横眉道:“一条帕子,纵是名贵了些,大不了本官以钱赎罪。”
华书遗憾地摇摇头:“我只怕你是赎不起呢,”她举起手中锦帕,“此乃陛下御赐本公主的生辰之礼,御赐之物,见之如见皇族,你私藏御赐之物,便是藐视皇族,罪当五马分尸!”
华书严声厉语,让朱宇忍不住抖了起来:“你是,你是临尘公主?”他眸中升起绝望,又突然紧咬牙关,“不知者不罪!贰师将军不会弃我于不顾,你休想……”
说到这里,朱宇顿住,不敢再言语,多言多错!
华书叹口气,从身后案上拿起一卷书简扔在了朱宇身前:“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快认罪,不如你先看看,陛下瞧见了这东西,李广利可还能保你这条狗命?”
阿九松开朱宇的肩膀往前一推,他整个人砸在了书简上,字字泣血,述说着他贪墨赈灾粮草的罪证!
华书蹲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都是威胁:“桑弘羊之子不过处事不利,尚无证据说他有什么罪,都被下了大狱关到现在,你说你这铁证如山是不是要抄家灭族?听说你夫人已怀有身孕?你朱家九代单传,不知道这一代,是不是要断在你这里了?”
朱宇浑身颤抖,冷汗浸湿了后背:“你……你要我做什么?”
至此,他再无退路。
翌日一早,华书捆着朱宇于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建章宫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