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阿兄，你抬头看看建章宫的方向，看看舅父。他心中装的是万里江山，是千秋功业。那才是你应该看齐，应该去成为的样子。”

她说完这话，也不等刘据回应便干脆利落地转身，挥了挥手：“言尽于此，阿兄自己好好想想吧。”

看着华书的背影，刘据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华书的话，目光渐渐复杂起来。是啊，他是太子，是大汉未来的君主，有什么资格沉溺其他？

第249章 再临

用‘宏伟’的目标暂时把刘据哄住，华书心中窃喜，脚下生风，小跑着追上了前方的阿嫽。

“阿嫽！”

她伸手向着阿嫽的耳朵揪过去：“你怎么不等我？！跑这么快害得我被太子抓个正着，差点下不来台！”

阿嫽灵巧地侧头避开她的魔爪，清清冷冷的脸上眼尾一弯：“公主不是爱看热闹吗？躲在假山后听得那么投入，我怎好扰了公主殿下的雅兴？”

“你！”

华书被她一句话堵回来，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瞪着阿嫽，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华书摆了摆手挽住阿嫽的手臂：“走吧走吧，回家！还有好多行装要收拾呢。不过，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和太子幼时相识啊……”

这段小插曲很快被抛诸脑后，华书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出行的准备中。

雁守疆不参与泰山封禅，会先她一步前往边郡布置。华书的启程时间因此比他延迟了一个月，各项安排需格外费心。

好在阿嫽于庶务上最为得力，已将大体框架搭好，只是剩余的人手调配，还需华书最后拍板。

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女郎，华书心头直发颤。

“小宝和红鱼儿是一定要带走的，我不在家，若被李广利的人发现了他们渭源乡遗民的身份，定会生险事……”

话音还没落，雁守真小跑两步，抱着华书胳膊撒娇道x：“阿嫂，我也要去。”

华书摇头：“你封禅大典后留在鲁地。”

鲁地之人多敬儒学，很多时候孟家外大父的话比当地官府还有用。这次出门险之又险，万一事发也可暂时护她周全再则，去了那边也能磨磨她的性子。

不容雁守真再闹，华书转向阿莫：“封禅之后你得回长安，你如今有个大巫的身份，若我们在外出了什么纰漏，还得你用些手段遮掩，再则，那胡巫终归需要有人抗衡制约。”

此言有理，阿莫点头应下，剩下几个侍女，跟着去鲁地的去鲁地，留在长安的被她安排进了柴桑长公主府邸，若有什么情况，阿母也能护人周全，此外也算是替她尽尽孝心了。

人员大致安排妥当，华书总算能暂歇一口气，早早沐浴准备睡下，却被门外摸摸索索的声音吵得闹心。

“给我进来！”

映在窗上的影子明显一僵。片刻，房门‘嘎吱’一声被人蹑手蹑脚地推开，雁守真穿着一身白色寝衣，手指不安地卷着发尾，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华书坐起身，没好气地问：“你大晚上不睡觉闹什么鬼啊！”

雁守真委委屈屈地蹭到榻边坐下，拉住她的衣角：“阿嫂，你就带我去边郡吧，我一定听话，保证不会惹是生非。”

华书实在无奈，叹了口气：“我和你外兄此行身负要务，并非游山玩水。你去鲁地，那里有许多与你年纪相仿的小女郎，安安全全、无忧无虑地过日子，不好吗？”

“我也想帮你们做些正经事呀！”雁守真噘着嘴高声道。

华书被她这气势汹汹的话一哽，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心知不把话说透，她恐怕不会死心，华书索性把心一横，严厉道：

“阿真，你有这份心阿嫂非常欣慰，但是，人凡事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让你跟阿莫学御兽，快半年了还是个半吊子，耳根子软，心思也算不上缜密聪慧，就算我让你去了，你能做什么呢？”

这一番话没有丝毫委婉，直接把雁守真这尽人皆知的缺点全抖搂出来，她瞬间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半晌没有动静。

华书心下不忍，放软了语气想去抱她：“好了，阿嫂不是说你不好，你也有很多优点的，只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太过要紧，实在容不得半点闪失……”

“是，我很没用。”雁守真猛地抬起头，昏暗烛火下，她满脸泪痕，“我特别没用，可是，可是我也想要帮阿嫂，我也想要给阿兄报仇！我是不聪明，所以你们都把我当个小孩子，整日里哄着，骗着，被你们安排着，这样，你们就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不明白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华书愣在当场，想要安抚她的手僵在半空。

“祝佑一声不吭就跑去了武威，他一心只想着建功立业，从没问过我需不需要他去博那份功名！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可谁又问过我，是不是真的想要这样的保护？你们都是一样的，一群自私鬼！”

雁守真宣泄般地喊完，用力甩开华书的手，猛地起身，推开房门冲了出去，把闻声赶来的阿嫽撞得一个趔趄。

与阿嫽对视一眼，华书陷入了茫然。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也许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

就像她执意要揭开渭源乡的真相，是为求一个公道；而华润予想要阻止，是为了维护朝局稳定。立场不同，选择便异。

华书从前不懂，后来终于懂了，可现在看来她还是没懂。

她轻笑一声，披了件披风，转去了雁守真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