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81)
慌乱之下,她只能往左侧一躲,试图拉开距离。可且鞮侯反应更快,魁梧的身形如猎豹般迅捷一挪,便彻底封死了她的去路。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擒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骼,随即毫不怜惜地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倒在厚厚的狼皮褥子上!
“啊——!”
天旋地转间,沉重的身躯随之压下,混合着酒气、汗味与皮革腥膻的浓浊气息扑面而来,华书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尖叫。
第259章 密道
李陵深知华书这人不好打发,她要做的事情轻易不会打消念头,若不让她找到狐鹿姑的大帐,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比谁都清楚,狐鹿姑生性多疑,极其惜命,他的大帐是防守最严密的,岂会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进他帐内?届时一定会引起怀疑,不仅华书性命难保,雁守疆和他自己都会陷入危险。
脑子一转,李陵索性心一横,将她引至狐鹿姑亡母,前匈奴大阏氏的一座旧帐。
这个大帐是大阏氏在世时的居室,之前且鞮侯王帐被烧后临时用了一段时间,新帐落成后便一直闲置,平日里只有彩衣奴日常洒扫,僻静又体面,正好可以用来唬人。
他抱臂守在帐外,听着里面传来华书翻箱倒柜,渐显焦躁的声响,唇角不由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平日里多是被她捉弄,今日勉强也算扳回一城。
正暗自得意,不远处忽然传来呼唤声,竟是且鞮侯的幼女,狐鹿姑的亲妹狐于燕在找他。
李陵眉头一皱,回头望了眼紧闭的帐帘,料想华书一时半刻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便决定先上前应付这难缠的小公主。狐于燕性格娇蛮,若让她察觉异常,只怕整个王庭都要被她闹得天翻地覆。
匆匆几步,李陵截住狐于燕,三言两语将人引往别处,他耐心哄骗着,又许下明日陪她狩猎的承诺,好说歹说才将人哄走。
然而,当他匆匆赶回大帐时,帐外赫然矗立着两个护卫,李陵瞬间血色尽失。
他强压下心惊,缓步上前,脸上堆起散漫的笑容:“二位怎么在此偷闲,不去前面宴上热闹热闹?”
那两人见是李陵,也不作答,只笑嘻嘻地反问:“右校王这又是要往何处?”
李陵摆摆手,故作无奈:“你们那位小公主,太熬人了,我这是躲清静来了。”
两人闻言嘿嘿一笑:“右校王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狐于燕公主貌美如花……”
话音未落,帐内陡然传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二人神色骤变,尚未来得及x反应,李陵手中弯刀便寒光一闪,掠过他们的咽喉,两人茫然地抬手摸向冰凉的脖颈,迷蒙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张口欲言,涌出的却是汩汩鲜血,随即瞪大双眼,颓然倒地。
李陵快速了结了这两人性命,也无暇处理尸首,一把掀帘闯入帐内。
宽大的帐内,一眼便看到华书瘫坐榻边。她衣襟凌乱,发髻散落下来,混着鲜血黏在颈侧,点点猩红血迹顺着她空洞而惊惶的双眸慢慢滑落,好似血泪一般。
而她身旁,匈奴大单于且鞮侯仰面倒在狼皮褥子上,脖颈处插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华书死死攥着衣领,浑身紧绷,微微战栗,看到了李陵却哽着喉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无尽的悔恨与自责瞬间淹没了李陵,他快步上前,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公主……没事了,没事了……”
这声安抚终于打破了华书的惊慌,她猛地倒抽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重获空气,终于活了过来。
她趴在李陵肩膀上,用力地捶打着他的肩背,发出剧烈的痛哭。
临尘公主华书,大汉朝的天之骄女,何曾受过如此折辱?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被最原始的恐惧支配到如此地步。
见她终于缓过神来,李陵却顾不上安抚,忙捂住她的嘴:“嘘!噤声!”他一把将华书从榻上拉起,“你杀了大单于,这事绝对瞒不住,我知道一条密道直通城外,我先送你出去。”
华书踉跄的脚步猛地僵住,脱口而出:“雁守疆!”
雁守疆还在宴上!
“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我要回去找他!”
她慌乱地挣扎着要往外冲,李陵怒极,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还要闹!我百般劝阻你偏不听,如今闯了这样的大祸你竟还要闹!”
华书被他这一巴掌打得愣住了,眼泪扑簌扑簌落个不停,却仍是哽咽着说:“我,我要找雁守疆,我要和雁守疆在一起,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发过誓,再也不丢下他一个人……”
“可你若死在这里!”李陵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让我他日魂归九泉,有何颜面去见轻沾!”
他用力抹了把脸,按住华书双肩,逼视着她的眼睛:“你听我说,你先走。我发誓,一定会想办法救出雁守疆。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们束手束脚,唯有你安全离开,我和他才能放手一搏,明白吗?”
华书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内心挣扎良久,最终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李陵不敢耽搁,带着华书一路潜行,他对此地巡逻布防了如指掌,不多时便绕回自己帐中,移开一处箱笼,撬起石板,露出下方幽深狭窄的密道。
“你顺着这里爬行百余步即可出城,到了城外务必小心,若有接应最好,若无,便在密道里躲着,等我解决了这边去找你……”李陵快速交代。
华书摇摇头:“安荣在城外接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