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92)
阿嫽见状缓缓退了出去,留下两人独处。
华书垂着头,一步步走到雁守疆身前,缓缓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入他胸膛,雁守疆手臂收紧,用力抱了回去。
听着她压抑地哽咽,雁守疆叹了口气:“没有别的法子了,你回去吧。”
华书咬紧下唇,x一声不吭,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
“我会万事小心。其实,尚有一步暗棋没有告诉你,我怕出了差错,所以早早安排了假司马赵充国。他智勇兼备,且熟悉匈奴习性,这次我们大挫匈奴,他们内部不稳,大汉一定不会输的,所以说不定根本用不上我,我也很快就能回去了。”
华书在他衣襟上蹭了蹭:“你保证吗?”
雁守疆失笑,轻吻在她的发顶上:“嗯,我保证,便只是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全须全尾回来……”
华书猛地抬手把他拉低,紧紧贴了上去,唇齿交缠,带着孤注一掷的炽热,厮磨良久,她稍稍退开,气息不稳地嗫喏道:“那我在长安等你回来,我已经等你太久了,所以这次你不能再让我等太久……”
雁守疆心下一痛,手臂一使力将她整个抱起,紧密地箍在怀里。
离别的阴影笼罩着方才苏醒的甜蜜,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就又要面临分别的痛苦,情绪如洪决堤,一时都有些控制不住,华书吃痛后仰,又喘息着迎了上去,只盼离这人近一些,再近一些,将彼此的气息刻入骨血。
仿佛要将未来所有未知的日夜都压缩进这最后的光阴,两人一整日未曾踏出房门。直到次日清晨,华书才颤着脚步走出那间屋子。
雁守疆见她脚步不稳,忙上手扶住,指尖刚触到她臂膀,华书便是一颤,衣料摩擦过敏感的肌肤,好似一股电流连接到大脑和心脏,让她的腿更软了几分,几乎站立不住。
好不容易走到车驾前,雁守疆反复检查马匹辔头、车辕捆缚,确认马匹前后齐平,绑得紧紧的不会松脱或者颠簸,又探身入内,将垫褥一一按实,确认铺的厚厚的,不会硌到她,才算松了口气。
华书被他这模样搞得面颊绯红,阿嫽却忍不住翻了好几个白眼。
“齐王殿下,”她语带讥讽,“我等为公主准备车驾不晓得多少次了,若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妥,岂不白费了这么高的月钱?郡务事务繁忙,想来殿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还是莫要在此徒耗光阴了。”
最后几字,阿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整日十二个时辰,华书除了探头说过一句‘明日一早回长安’的话,她就没见到华书的人影。
她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华书被他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对于阿嫽一直以来的不满,雁守疆早已适应,这人从第一天开始就对雁守疆表达了排斥,可今日他实在是冤枉啊。
可他总不能跟阿嫽辩解,是华书痴缠浑闹不止,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走吧?
虽然他也乐在其中……
唉……
众目睽睽,他已检查得过久,不敢再有多余亲昵,最终只低声道:“路上小心。”目送着华书登车,启程。
车驾辘辘东行,一路尚算顺遂。途中,竟意外截获了刘瑰的第二封急信:
众目睽睽,雁守疆左察右看已经很过头了,也不敢与华书过于亲密,最后也只是低头道了一句:“路上小心。”
华书点了点头,上车前又想起李广利来,回身追问道:“现在证据不足,恐怕难以将李广利绳之以法,你先把人看好,还不能让他死了,等我在长安绸缪。”
说着,她眼神越发狠戾:“你我皆知,赈灾贪污案的首犯必然是李广利,可公孙敬声却平白替他担了罪名,这倒不一定是件坏事,说不得是另一个契机。”
雁守疆点了点头:“你放心,边郡这边,我会做好安排。”
华书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驾,倚着车窗,探身对视良久,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车驾辘辘,回长安的一路倒很是顺遂,路上还碰巧截停了刘瑰的第二封信:
公孙敬声一家誓死不认罪,奈何证据确凿,亡于狱中。
还有阳石,血书在璧,自戕而亡!
“蠢货!”华书一拳打在马车壁上,双目含泪痛骂出声,“那个蠢货!她怎么这么傻啊,她明明最怕疼,从马上摔下来一次她记了一辈子,她那么怕疼,为何,为何要走上绝路?!”
阿嫽也禁不住红了眼:“阳石公主最是自骄,她如何肯受此辱?”
“皇后呢?皇后怎么能……”
说到这里,华书蓦然顿住,皇后,是啊,皇后!
这种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她应该生怕牵扯到太子,巴不得与他们绝了关系,怎么会为了他们费心费力呢?
思及此处,华书生出一阵厌恶,但是,她得保着太子刘据!
即使厌恶这些,可刘据已经长成,且行事确实稳妥,任用贤人,不喜谄媚,为人纯孝,他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为了大汉的稳固,她绝不允许这些人祸乱储君之位,倾轧朝堂。
刘瑰信中除了言及公孙敬声一事,还提到近日刘彻身体不适,已至甘泉宫养病,朝中诸务交给了刘据,足见刘彻并未因公孙敬声一时迁怒太子,仍然很是信重。
华书思索一番,没有犹豫,让其余人等按计划回京,自己则快马加鞭往甘泉宫方向而去。
甘泉宫。
山风掠过殿宇飞檐,发出呜咽的声响,宫道两旁侍卫林立,甲胄森严。
华书的车驾尚在宫门百步之外,便被一队执戟卫士拦住去路,锋锐的箭镞在日光下闪着寒光,直指车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