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93)
“止步!甘泉宫禁地,不得擅近!”
华书心头一跳,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
她抬手轻叩车壁,阿嫽会意,利落地掀帘而出,高举手中玉牌,朗声道:“临尘公主奉旨出使归来,尔等安敢无礼!”
森然林立的守军立时面面相觑,一阵低声商议后,一名队率模样的军官快步上前查验。确认玉牌无误后,他神色稍缓,却依旧谨慎,躬身道:“不知公主驾临,多有冒犯。只是陛下有严令,非常时期……请公主随末将入宫。”
一路行去,引路的士兵缄默不语,幽深宫道上,戒备森严远超往常,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压得人喘不过气。
华书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越缠越紧。
终于,甘泉宫正殿巍峨的轮廓映入眼帘。此处的守卫更是密不透风,华书刚踏上殿前玉阶,还未及通传,内里便猛地传出一声雷霆震怒,如同困兽咆哮,震得人心头惊颤:
“混账东西!”
第266章 叛逆
华书瞬间一愣,被那雷霆之怒震得心头发麻。
她诧异地环顾四周,只见殿外侍卫已齐刷刷跪伏一地,个个抖如筛糠,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再也顾不得礼仪,快走两步,不等内侍通传,提着裙摆便跑进殿内。
只见刘彻半倚在御座之上,面色是病态的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盛怒之下牵动了病体。下首跪着苏文、彭侯刘屈氂等一众官员,人人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
刘彻怒极,甚至未曾留意到华书闯入,枯瘦的手指直指刘屈氂:“捕杀叛逆者,朕自会赏罚分明!决不能让那些叛贼冲出长安!”
“臣遵旨!”刘屈氂双手微颤地捧起刚刚拟好的诏书,匆匆起身便要领命而去。
“陛下且慢!”华书心头剧震,来不及多想便高呼出声。
她紧跑两步冲到御前,也顾不得行礼,急声问道:“舅父!发生了何事?何来叛逆?”
刘彻闻声,凌厉的目光猛地扫向她,眼神先是一凛,陌生的审视与戒备扑面而来,刺得华书忍不住倒退半步。
随后紧绷的线条才缓缓松弛下来,好像这才看清来人是华书,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招呼华书近前,另一边却毫不犹豫地对着刘屈氂喝道:“速去!”
刘屈氂不敢耽搁,躬身快步退出了大殿。
华书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到御座旁,放缓声音,耐心追问:“舅父,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动如此大的干戈?”
刘彻却仿佛耗尽了力气,重重地靠回引枕中,闭目摆了摆手,声音低哑:“你一路赶回来,舟车劳顿,先去歇息吧,这些事,容后再说。”
见他神情委顿,不愿多言,华书知道此刻问不出更多,只得忧心忡忡地行礼退下。
刚退出殿外,正心乱如麻,迎面便撞上了被宫人搀扶着,挺着硕大孕肚的钩弋夫人赵缕。
赵缕见到她似乎并不意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眼,转身道:“跟我来吧。”
华书:“……”
虽相看两厌,但她现下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别别扭扭地跟x了过去。
至偏殿坐定,屏退左右,赵缕也未多作寒暄,轻抚着腹部,便将这惊心动魄的变故一一道来:
“陛下圣体近来一直违和,胡巫希律便进言,说此前阳石公主诅咒之事已然应验,如今长安城中仍有人行巫蛊之术,魇镇陛下。陛下便遣按道侯韩说、黄门苏文以及江充,配合胡巫,彻查巫蛊一事。”
她顿了顿,面露不忍地叹了口气:“起初只是在京中民间搜查,牵连无数,闹得人心惶惶,后来便查到了宫中。江充他们,先从一些不得宠的宫人处下手,一步步试探,最终查到了太子宫中。”
华书呼吸一窒,只听赵缕继续道:“他们在太子宫中,掘出了诅咒陛下的桐木人。”
华书浑身冰寒,如坠冰窟:“陛下……陛下就信了?”
堂堂太子,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且不说巫蛊之术究竟有没有用,单说有阳石的前车之鉴,刘据怎么可能冒这种风险?!
赵缕摇了摇头:“太子殿下闻讯大怒,认为江充等人构陷,当即调动侍卫,亲手斩杀了江充、胡巫,连按道侯韩说也未能幸免,只有苏文侥幸逃脱,奔至甘泉宫禀报。”
她抬眼看了看华书:“陛下起初并未全然相信太子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反而觉得是江充等人行事过当,激怒了太子。陛下甚至对太子此番展现出的勇毅决断,有几分欣喜,并未立刻降罪。”
“那为何又会……”华书急问,心却沉得更深。
赵缕轻轻一叹,抛出了最致命的消息:“公主尚不知吧,公孙丞相已死在了狱中。彭侯刘屈氂,接任了丞相一职。陛下便是派他,持节前往长安,召太子前来甘泉宫问话,以平息事端。”
“谁知,太子竟紧闭长安城门,以丞相所持符节非真为由,拒不应召。非但如此,他更是释放了长安中府的囚徒,分发武库兵器,据守长安。”
这,已是明明白白地造反了!
华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返程一路,她一直担心阳石的火烧到太子身上,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陛下一时信任又如何?有无数的阴谋藏在背后等着将太子打入万劫不复!
赵缕最后道:“刘丞相见局势失控,不敢擅专,这才匆忙返回甘泉宫禀奏。陛下闻此,方才震怒如雷霆。”